林阿奇撇撇嘴,大眼珠子一转,面上立即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明王爷吃醋?”
云起轻咳一声,耳根上莫名染上点不自然的红:“没有。”
“那你干吗不让我找暮流玩?”
云起神色微微严肃:“军营之内,何有玩闹一说?”
林阿奇一本正经点头:“我知道啦!那以后等暮流不在军营我再找他玩吧!他给了我好多左将军他们制作的军中干粮,味道都很不错!左将军要是不当将军去开个酒楼当大厨,指定也受欢迎。”
云起脑海里浮现出擅长领兵打仗的左遄,腰间围着巾布,不挥长刀大剑,舞勺炒菜的模样……
罢了罢了。
“左叔厨艺是不错。”他点头,“从前在军营里无事的时候,他便会亲自下厨,做饭菜给士兵吃。”
林阿奇立即眼冒星星,做崇拜状:“那士兵们好幸福诶!羡慕暮流。”
“……”
两人回到明王府,用过饭喝过药,林阿奇自去午睡。
云起放下药盏,凝神抿唇。
祁攻憋笑,递上一袋子蜜饯。
云起看他一眼,终是没有拒绝,飞快取出一颗含在嘴里。
“如何了?”
鼓着一边腮帮子,云起舒了口气,这才开口问道。
祁攻答:“小风郡王已被移交到大理寺,少卿蔡益也已查明那把带血铁锹的来源,经过排查走访,可以确定是长公主府的人所购,还有——”
云起静听,见他停顿,微微挑眉以示疑惑。
“奚弘义之事牵扯到了后宫,后宫便是第二个前朝,大理寺那边之意,没有皇上授意,奚弘义一个无权无势之辈,是不会为了他得罪权贵们的,目前应是暂且压下不提。”
云起点头,祁攻继续道:“十二女尸案已破,却是姜风及其属下所为,女子家人皆已认领尸身,带回家中妥善安置。”
云起眸光微动,似是料到了什么:“那位元冰的未婚妻——”
“已纳入元家的祠堂,不日,元指挥要与她完成冥婚,不负那名女子生前愿望。”
云起棕眸深深,良久才叹:“倒也真是个痴情的,才做出那事……元冰去找了左叔没?”
“这个暂且不知。”祁攻垂下眸,“不过应是去请罪了的,不然也不会得知未婚妻如今的下落,并将她带回自家祠堂了。”
“嗯,我知道了。”
祁攻退下,云起靠在桌案前思索一阵,手中摩挲着一封新到的信纸,落款处是幸三娘的笔迹——
丫头回来。
云起修长带茧的手指按压了会眉心。
想她平安归家,又想她多留几日。
自己不在她身边,她该不会根本想不起来他吧?
重拳落桌,砸得桌上一方赘砚响了一瞬。云起“嘎嘣”一声咬碎了蜜饯内的半边核,随意囫囵吞咽下去,方被噎得差点翻白眼。
臭丫头,一定不会想他的。
这种念头一旦生有,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越深思越来气。
云起放弃了小憩,径直出屋,再拐过长廊。
屋外气温不低,初夏阳光暖意融融,透过屋檐一角垂落下来,带来满身暖意。
云起身披光辉,只觉满身燥意。
丹心眼巴巴地瞅着明王爷在林小姐屋外转了一圈又一圈,她紧张地攥了攥衣角,要不要进去把林小姐叫起来?
她步子还未迈开一步,那厢明王却站立不动了。
这是?
明王找了处略微阴凉的地界落座歇息,祁攻也来了,脚步匆匆,似乎是要与王爷汇报工作。
丹心收回视线,安心做起自己的事来。
祁攻目不斜视,假装没有看到自家王爷方才那般焦灼不定的模样:“王爷,长公主那边来信了。”
“说什么了?”
“呃,属下还没看。”
“你自去处理吧。”
显然,云起现在没心思处理姜风那些烂糟子事。
从前只觉他行事乖张,不过是从小养尊处优带来的公子哥跋扈习性,却不想如今狂妄自大,不惜以取民间女子性命为乐。
真是天理不容。
长公主若是再让他想法子保他,定是不可能了。
祁攻很快退下,云起长睫微垂,挡住眸中思绪。
姜风虽变了性,但好歹姜清是个好苗子。
失去一个坏透底的儿子,希望舅舅不要太痛惜。
林阿奇一觉睡到天黑,伸个懒腰才心满意足坐起身来。
丹心一张小脸纠结得快要成抹布了:“小姐,你可醒了,明王爷在外头守着你一下午。”
“什么?”林阿奇跳脚,急匆匆往屋外跑。
她不论是生什么病,好得都特别快。
只要一碗汤药下肚,甭管是头疼还是脑热,睡上一觉,精神头保证足好。
如今调养得当,吃食也讲究,肠胃病也已好得差不多了。
睡得精神饱满的林阿奇一出屋子,便对上了一双略微疲惫,又充满复杂情绪的眼。
“云起,你怎么了?”
林阿奇几步上前,蹲在他身边。
“你脸色好难看啊,是不是生病了?”
她捏捏他的胳膊:“疼吗?”
云起不言,一双棕眸直愣愣盯着她,仿佛要将面前这人生生印刻在脑海里,这样就能永远记得她。
林阿奇有些发懵,小手伸出,拍了拍他的肩:“你怎么啦?”
下一瞬,云起伸出手掌,紧紧拥住她,林阿奇没反应过来,就那么任由她抱着。
“幸三娘让我送你回家。”
云起感知到怀里的少女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的心情却莫名好了起来。
这丫头果然还是有些舍不得他的。
“真的要我赶紧回去啊?”林阿奇微微一怔,脱离了他的怀抱。
云起没敢直视她明亮灼热的眼睛,微微垂首:“嗯,明日卯时出发。”
面前少女却突然欢呼雀跃:“好耶!正好我也想师父师娘啦!”
云起:……
心情更差了怎么办?
他在屋外一直守着,就是为了等她醒来,亲自告诉她这个消息,免得被祁攻那个大嘴捷足先登,他容易吗他?
结果这臭丫头给他来这么一出,真是——
气煞他也!
马车悠悠驶离京城,少女尤是一副看什么都新鲜,兴致勃勃的神情。
仿佛这一趟北上对她来说,只是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祁攻在前面赶着车,动作利索,语气欢喜:“林阿奇,你就这么回去,也不等着看左将军被夸功啦?”
林阿奇混不在意:“见过左将军最英勇勃发的样子,论功行赏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他与士兵们尽心忠国应得的罢了。”
“那你知不知道,你射中辑那那一箭,对大云来说,也是大功一件啊!”
林阿奇微微迟疑:“是吗?那不过是阴差阳错,算不得什么,若说功劳嘛——”她忽的扭头朝云起一笑,“当时我救下明王啦!”
云起脸一黑。
“不过当时我们的行动是自主保密的,朝廷应该也不会认同,还是别让左将军到处夸好了。”
左将军:谁要到处夸了?
实则,左将军的亲密部下都早已知晓了这位传奇的林姑娘。
军营里,暮流欢欢喜喜将她那几句夸赞左将军军队军风的打油诗传遍了军营。
所有人都知道,有那么一个小姑娘,力大无比,关键时刻英勇一箭,为大云取胜埋下伏笔。
马车很快来到先前来过的徐州府。
较之以往的繁华,今日的徐州府,八卦甚是多。
“那个狗官早走早了事!”
“就是,不为民还当什么官?”
听得大家谈论,林阿奇这才得知,原来的府长蔡德润已经被贬了,原因是暗害朝廷官员,德不配位,打发去岭南当小县令了。
蔡德润?
“他不是小走狗的主人吗?”林阿奇啃着包子扭头看向云起,“他还暗害朝廷官员了?”
她只知道自己遭他暗算,差点荒尸野外,还想要报仇来着,后来天天撸狗倒也忘了这茬,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呢,害她还不算,还害别人?
祁攻轻轻一咳。
那就不是说蔡德润暗害云起及其部下林阿奇吗?
云起端起茶杯,旋即抿茶:“大抵是吧。”
林阿奇连连路过美食酒楼,都要下来吃好喝好才肯上路,对于到家后的危险,仿若一无所知。
如此郊游般玩闹到溪林村,已经是夏季高阳遍村头,暖意融融晒脸红的时节了。
林阿奇蹑手蹑脚进了屋,刚刚买菜,拎着大兜小兜回来的幸三娘看到大开的院门,第一反应就是,家里莫不是遭了贼?
一进院子就见一丫头蹲在地上戳鸡屁股眼,一狗一狐毛茸茸地围在她身边,少女嘴里还囔囔自语着“快吃!吃饱了赶紧下蛋!”
幸三娘没好气扫了眼,还知道心疼这些鸡鸭啊!她回来的时候,这些鸡、鸭、兔子,还有那只狗和狐狸,胖的胖死,瘦的瘦死,也不知道林遮相怎么喂它们的。
家里哪是养殖场?分明是个营养差距过大的动物园。
“知道回来了啊?”幸三娘放下买菜的竹篮,顺手拾起院角一根鸡毛掸子。
还别说,这掸子就是用院子里这些鸡的毛做成的,优点贼多,不光油光水滑,手感好;还结实有力,打人疼。
幸三娘微微一笑,蹲在地上的林阿奇后脊一凉。
“师娘,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给我过来!跑哪野去了?几个月了都不回来?真当我是个傻的被你蒙在鼓里……”
一时之间,院子里鸡飞狗跳,少女跳着脚躲打,妇人叉着腰怒骂。
“终于让我逮着了是吧!三天两头不回家,到处玩,心都给你玩野了啊!胆子大了,翅膀硬了,茅坑的石头吃得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