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车道的路上，一辆越野车正不急不缓地往前行驶。
司机是一名退伍军人，周海扬和连爱芒两个坐在后座，正说着话。
“二哥哥，我心里有些不舒服。”连爱芒微微皱起眉头。
周海扬马上就急了：“怎么了？是不是开得太快了？要不，我们先停下来歇一会。”
周海扬正要吩咐司机在路旁停车，连爱芒阻止了他：“没事，就是心里闷闷的，好像要出什么事一样。”
“芒芒，我们先停下来，看看是什么情况吧。”周海扬非常担心，芒芒可从来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
连爱芒看看时间，还是摇头说：“秦季钰那家伙恐怕等急了，还是赶路吧。”
周海扬听到秦季钰这个名字，心里也极为无奈，那个小疯子！要是芒芒在跟他约好的时间还没有到，他肯定、一定、绝对会闹得人尽皆知！
“那，芒芒，你休息一会吧。”周海扬柔声说，还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准备给连爱芒盖上。
连爱芒点点头，“嗯”了一声，就靠着扶手，闭上了眼睛。
只是，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她的心里头慌得很！
她伸出手，按在自己的心口，脑子里不停地想着，到底是谁发生什么事了吗？不会是凌辰宇吧？不，不会的，出发前刚刚跟他打过电话；奶奶她们，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有月姐姐和阿强他们在，如果有什么事，阿强肯定不敢瞒着不说的！难道是爸爸妈妈那里？也不对啊，前天才一起吃过饭的！到底会是谁？
周海扬低着头，爱怜地看着连爱芒精致完美的小脸，却又看到连爱芒的手指有些苍白地揪着自己胸口的衣服。
他心里一动，手指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轻轻地放在连爱芒细细的手指上。
连爱芒手一动，随即睁开眼睛。
她的视线迎上了周海扬的视线。
周海扬眼里满满的担忧、心疼。
连爱芒的手一动，周海扬的手也随着握紧。
周海扬的嗓音微微沙哑：“我在，没事的。”
连爱芒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越发难受，眼睛也酸酸涩涩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从眼眶里流出来一样。她想挣开周海扬的手，可是，有什么阻止了她。
到底是什么？
是什么告诉她，不要动呢？
连爱芒停住了，她的手不动了，躺在周海扬温暖的手掌中。
“我在，我在一一”周海扬低低喃语。
可是，连爱芒那慌乱没有一丝减弱。
并且，越发慌乱。
四车道的路，不算大，但也并不算太小。
司机开车很稳，要不然，也不会在这么多员工中被挑中，来担任连爱芒这个所有人的宝贝的司机。
他看到前面来了一辆大货车，只是秉承着一贯的小心谨慎，从靠中间的车道稍往右边的车道靠了靠，就是想要避让这辆迎面而来的大货车。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转眼，两辆车就要交错而过。
就在这交错的一瞬间。
大货车的前轮车胎爆了！
就算货车司机拼命地打着方向盘，想要稳住大货车，也没有任何办法！
大货车朝着越野车压了下来。
危险，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来临。
甚至，连爱芒慌乱的眼神，正和周海扬心疼的眼神对视着，视线都没有错开。
甚至，周海扬说的：“我在，没事的。”余音未散！
周海扬只是第一时间，整个人扑倒在连爱芒身上，护住连爱芒。
这个时候，越野车的司机拼命地踩着油门，只要再快一点！只要再快一秒！就能够逃离死神的威胁！
货车尾端，压住了越野车的后半截。
血，铺天盖地的血，从周海扬身上的每一处，洇开。
从周海扬死死撑着的身体，流到周海扬的手臂，流到周海扬和连爱芒紧紧握住的手。
周海扬的整个身体，就在这一刹那，成了一个血人。
跟连爱芒重生前，一模一样！
一阵光芒闪过。
如果有人在这里，会发现，货车下面被压扁了的越野车后座，除了血迹和碎肉，没有人的存在。
空间里，连爱芒死死咬住自己的拳头，让自己不要抖得那么厉害。眼泪如同泉涌一般，不停地涌出来。
进入空间的第一时间，连爱芒已经帮周海扬检查过了。
没有办法。
整个身体几乎都碎了，还有什么办法可以修复？
忽然，她仿佛想到了什么，掏出药，塞到周海扬的嘴里，用舌头抵着药丸，让药丸化开。
她又取来源头的水，含在自己嘴里，一丝丝地哺喂着。
只是，她的心越来越凉，越来越痛。
没有用！
根本就没有用！
就算能够让他这会儿醒转过来，也不过是活生生地让他疼死！
“啊一一”
连爱芒痛苦地悲鸣着。
心太痛。
自己可以救活很多人的性命，却救不了这个男人的命。
他，是为了自己，才伤得这么重。可是自己，却只能看着他这么伤，这么痛，无能为力。
大概是药物和水起了作用，周海扬睁开眼睛，身体动不了，他努力转动脑袋，很仔细地看着连爱芒。
好一会，他才喘息着，发不出声音，只能从嘶嘶的气息中感知他的话语：“芒芒，你伤到哪里了？”怎么会全身都是血迹？！
连爱芒拼命地摇头，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周海扬急了，想动又动不了，他用尽力气，继续嘶嘶地发问：“伤到哪了？很疼吗？”
连爱芒再也忍受不了了！她大声地、如同一个小孩一样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含糊地说：“我一一没事一一没事一一有事的是一一你啊，傻瓜一一你叫我一一怎么办一一”
周海扬听到连爱芒说没事，放下心来，这会儿，他才努力扯动嘴角，努力地想要露出一个笑容来，安慰连爱芒，自己没有事。
连爱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跪坐在周海扬身边，像是一个无措的小孩：“你为什么一一要一一救我一一你一一叫我一一怎么办一一”
周海扬疼得想要晕过去，可是他不敢晕。他疼得恨不得马上死去，可是，他，也不敢一一现在死。
他心里清楚地知道，如果芒芒能够救自己，她就不会坐在自己身边这么哭泣。
他看着哭得全无形象的连爱芒，心里很疼，又无奈。他眼睛努力睁大，看着连爱芒。
留恋，痴恋，爱恋，思慕，爱怜，全都无法描述他复杂的内心。
你要问他后悔吗，他也不知道。
如果没有事发时一扑，自己心爱的人儿会不会跟自己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这个问题，他根本就不敢想，心情复杂得无法言说。
“芒芒一一”他急促地喘息着。
连爱芒胡乱地擦着自己的脸，可是泪水根本就擦不完。
“芒芒一一不哭一一你一一要一一好好活一一我一一爱你一一”
“你不应该一一救我一一不应该一一”连爱芒低低哽咽，喃语。
“傻芒芒一一你一一受伤了一一我更疼一一”
这个爱自己爱到骨子里，宠自己宠到骨子里的男人！
不能让他死！
一定有办法！
连爱芒直起身子，冲着头上的那片空蒙呐喊：“求求您！救救他！救救他！求求您！救救他！”
她一边呐喊，一边用力地磕头。几下，额头就磕破了，血从额头滴落，流过苍白如纸的皮肤，落入眼眸，跟泪水混在一起，在脸颊形成两道血痕。血泪。可不就是血泪么！
周海扬莫名地看着她的动作，心急如焚，却又无法阻止她的举动，只能嘶嘶地问询：“芒芒一一乖一一你一一不要一一磕了一一你一一过来一一你一一乖一一不要一一”
忽然，连爱芒静止不动了！
她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段话。
明明短短的一段话，可是，她就是无法理解。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好一会，她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海扬不知道连爱芒怎么了，可是看她不磕头了，心里先松了一口气。可是随即，他却又听到心爱的人儿在低低地念叨：“我不怕，我不怕，这样很好，很好一一我欠他一条命一一我还他一一他离开一一我赔他一个我一一”
周海扬本来就已经疼得脑子一片空白，只是他知道自己即将离开人世，再也看不到芒芒，还在坚持着。现在，他的脑子更是一片模糊，芒芒这话到底什么意思？好像是说“还”？她不会做傻事吧？
周海扬着急地喊道：“芒芒一一芒芒一一”他已经努力大声了，可是依然微不可闻。
连爱芒什么都顾不上，甚至顾不上看看眼睛都快睁不开的周海扬，她只丢下一句：“周海扬，你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她急冲冲地跑开了。
周海扬转动眼珠子，可是连爱芒很快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了。
直到这个时候，周海扬才发觉不对一一这里是哪里？怎么会这么奇怪？芒芒不会有什么事吧？
疲累。
眼睛再也睁不开了。
可是，周海扬的脑子里还在坚持。
“现在，我不能死一一再坚持一会一一芒芒一一你在哪里一一你一一要一一好好一一活一一要一一幸福一一”
他的意识逐渐消散。
正在这个时候，一道细细的线从某处延伸过来，绕着周海扬完好的脑袋一圈，又绕着周海扬几乎被压成薄片的身体一圈，最后，从周海扬的眉心钻了进去。
周海扬消散的意识逐渐凝聚。
疼痛，向周海扬袭来。
他又有了痛感。
可是周海扬却甘之如饴一一会痛，能感知到痛，说明还活着，还能够再坚持一会，也许，能等到芒芒回来呢一一
连爱芒来得并不快，事实上，很慢。
周海扬只听到模糊的、仿佛沉重的东西在地上拉动的声音。只是还没等周海扬焦急地想出什么来，她就已经跌跌撞撞地连拖带抱，扯着两个大小不一的巨大的东西出现在周海扬面前了。
两个东西有多巨大呢？大的跟一个成年人差不多，小的跟儿童大小差不多。
连爱芒放下两个东西，跪在周海扬身边，开始仔细地用一块柔软的布，蘸了源头的水，抹在他的伤口上，希望这些水能够从这些伤口中进入他的身体，能够让他再坚持一会。
周海扬奋力一睁，眼睛竟然真的睁开了小小一条缝隙！
他只是有一种如愿以偿的喜悦，大概这是回光返照了吧。他想。最少，最后一刻，有芒芒在，那么，死又何惧？
他的眼珠子一动不动，贪婪地把连爱芒的样子刻入脑子里、骨子里。
周海扬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最后时刻，。
连爱芒整个人近乎凝固了。她怕，他坚持不下去。
她怕，再也没有时间把他救活。
“啊一一”一声让人痛到极点的哀戚。
连爱芒抖着手翻出剩下的功效一般的药丸，塞进自己嘴里，含化了，抵住周海扬的唇，拼了命一般地要渡给他。
她的手也并没有空着，在继续飞快地用布给他抹伤口。
她只求他能够再坚持一会！
真的，只要一会！
她在跟死神赛跑！
连爱芒太着急了，所以她没有发现，刚刚被她拽过来的那两个东西，正幽幽地散发着丝丝缕缕的灵气。
那些灵气跟刚才的那丝细线汇在一起，慢悠悠地向着周海扬流淌过去，渐渐地，把周海扬笼罩在其中。
那样子，仿佛一个透明罩子。
渐渐地，周海扬发现自己的眼睛能够睁大一点点了。
然后，他发现自己又能嘶嘶地喘气了。
连爱芒本来是跪着的，现在，她捂住自己的嘴，软软地坐在地上。
想到了时间很紧，她不敢再放松下去，赶紧胡乱抹抹脸，俯身到周海扬的眼睛能够看到的地方，开口问询：“周海扬，现在有一个办法救你，但是，必须把你送到另外一个时空，你愿意吗？”
周海扬看得出连爱芒脸上的郑重，可是他无法理解，什么叫“送到另外一个时空”？
连爱芒重复一遍：“我能救活你，只是你必须离开这里，到另外一个时空，用现在的话，叫‘穿越’。你愿意吗？”
周海扬这一次听明白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芒芒能够把自己送到另外一个地方去，但是，他很清楚，自己心里并不愿意，不愿意离开。
短短时间，他已经想得很清楚，既然能够“穿越”，那是不是说，人是有灵魂的？既然人有灵魂，自己为什么还要穿越？死了，变成灵魂了，自己愿意成为孤魂野鬼，呆在芒芒身边，守护着她。
是的，只要能够看到她，就好。
就算她的幸福不是自己给予的，也好。
连爱芒凝视着周海扬的眼眸。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就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他的决心一一不要让我离开，我不离开。
连爱芒抿了一下唇，她的眼神也变了，仿佛下了一个决心。
她的手轻轻抚过周海扬的眉眼，轻轻描摹他的脸，轻轻地说：“周海扬，到另外一个时空去，有另外一个‘我’跟你一起去。”
周海扬的眼眸骤然间亮了起来。
连爱芒静静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她转过身子，吃力地把两个东西拖过来，先抱起一个，给周海扬看。
“你看，这个是你。”
然后，她放下，抱起另外一个，又给周海扬看。
“这个一一是我。”她又抿了一下唇，放下手中的东西，才又说道：“这个‘我’，会跟你一起去。如果你不离不弃，她必会生死相依。你愿意么？”
周海扬死死地盯着连爱芒看。他的心情复杂之极。
之前，芒芒为什么不说？其实她心里想的是，希望我能忘记她，重新在另一个世界开始新生活吧？
她知道我的执念，却一心希望我放开这份执念。
她是想要为我好，可是她怎么会明白，这份对她的执念，早已刻入灵魂，早已脱离生死。
只是，芒芒为什么说是另外一个她？她不是说她没有受伤？怎么能跟我一起去？
连爱芒眼看着周海扬有些平缓下来的喘息又变得急促，他的眼眸里写满了担忧，嘶嘶地问：“你一一伤到哪了？”
连爱芒知道他想错了，赶紧摇头说：“我没有受伤，你护得我好好的。”
看周海扬还是不相信的样子，连爱芒的嘴角浮现一个浅淡的笑容，低低地说：“我真的没事，你为了救我，宁愿失去生命。我也愿意为了你，分出一魂一魄。只是，那个‘我’只有一魂一魄，在魂魄没有长全之前，要靠你照顾她，将养她。”
不容周海扬说什么，连爱芒的手指轻轻地抵住周海扬的唇，继续说道：“把‘我’交给你，我很愿意。因为我知道，你会好好地对我。”
周海扬的眼眸黯淡下来，眼神痛苦凄厉，“不一一不能一一伤你一一”
人不过三魂七魄，芒芒拿出一魂一魄，一个好生生的人硬生生分成两个人，会有好吗？！怎么可以因为自己，伤害到她？！
连爱芒闭上自己的眼睛，使劲地把眼里的泪往心里塞。就算这个时候，他想的，也是自己。
再睁开眼睛，连爱芒不看周海扬，她看着那个小个的东西，喃喃地说：“这个时空，我们不可能在一起。另外一个时空，我们一一会是一对幸福的夫妻。周海扬，你真的不愿意满足我的愿望？真的要让我留存着这个遗憾？你忘了，我们一一曾经一一”
连爱芒说不下去了。
曾经，曾经，曾经只差最后一步一一
只是这个时空，自己与凌辰宇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没有其他。
另外一个时空，那个‘自己’没有绝脉，能够代替自己，与周海扬在一起。自己欠了他的，能够还清。
周海扬的喘息再一次急促起来一一跟芒芒在一起！做一辈子的夫妻！曾经，曾经，曾经，都可以不只是曾经！
自己不用再“求不得苦”！
自己不用再“爱别离苦”！
可是，可是要伤到芒芒啊！
周海扬坚定信念：“不。”
胶着。
凝固。
连爱芒的脑子拼命运转，只有周海扬自己愿意，这件事才能成功啊，怎么办？怎么办？！
倏地，她想到问题症结所在。
连爱芒轻声说：“周海扬，你看看这里，这是我的空间，是不是很神奇？我告诉你，我会给出一魂一魄，那一魂一魄只要你精心养护，会渐渐地补齐，还是会成为三魂七魄。而留在这个时空的我，虽然少了一魂一魄，但是，只要过一段时间，这一魂一魄也会补齐，不会伤害到我。”
周海扬将信将疑。
连爱芒轻轻笑起来，虽然她脸上满是血痕，但是，却让她的笑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真的，你信我，如果一魂一魄没有办法养护，岂不是让你带着一个傻子？你不会以为我是想害你吧？”
“不是一一不会一一”
连爱芒柔声说：“听话。”
周海扬迟疑了一会，可是芒芒脸上的神情不像作假。他的眼眸渐渐漫上惊喜、狂喜。
“好。”
连爱芒终于听到她想听的话。她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相信我，把自己交给我。”没有请求，没有犹豫，连爱芒凝视着周海扬的眼眸。
“好。”周海扬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所有的一切都是芒芒的，包括命，他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连爱芒把大的人形果实放在周海扬面前，跟周海扬面对面摆着。小的人形果实放在自己面前，她要施针，却只是坐着。
周海扬目不转睛地看着连爱芒动作。
连爱芒取出金针，才看向周海扬，柔声说：“我要开始了，你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
周海扬轻轻抿了一下没有血色的唇，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连爱芒没有迟疑，动作极快地往周海扬头顶施针。
九针之后，有什么东西顺着针渐渐从周海扬的头顶出来、凝聚。
随着针越刺越多，那些出来的东西也越来越多，恍如一团烟雾，凝而不散。
细细的汗从她额上渗出，连干涸的血迹也被汗珠浸湿，又变成血痕流下。
可连爱芒顾不上许多。
空间已经告诉她，施展离魂针之后，必须尽快把魂魄转入载体，否则，魂飞魄散就再也没有办法了。
终于，最后一针刺入，那团东西也已经凝结在一起，恍如一个小小人形。
而周海扬，却已无任何气息。只是空间能够保持鲜度，所以，周海扬如同安详入睡一般，没有任何灰败死亡气息。
这个小小人形就立在周海扬头上，只看了脚下周海扬的身体一下，便牢牢朝向连爱芒的方向，一动不动。
连爱芒什么都没有理会，她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取出最长的那根金针，轻轻一抖，金针竟然倏地变直。
连爱芒缓缓地把金针刺入人形果实顶端，然后，在金针上轻轻一弹，那金针就开始颤动起来。
周海扬头上的小小人形随着变成之前混沌烟雾，渐渐地顺着颤动的金针一丝一丝地流入人形果实里。
这一瞬间，变异骤生。
人形果实竟然随着进入的这丝丝烟雾状的东西开始变化！
恍如有一位高明的面点师傅，捏出了头部，捏出了脸型，捏出了眉眼，捏出了嘴鼻，捏出了耳朵，捏出了脖子，捏出了身体，捏出了四肢。
连爱芒紧紧地盯着这一切，直到这个人形果实完全变成周海扬的样子，她才终于放下心来。
而在连爱芒没有留意的时候，原来因为连爱芒行善而变得无边无际的空间，却随着周海扬这个形体的逐渐出现而逐渐缩小。
又深深吸了一口气，连爱芒取出第二套金针，闭上眼睛，却仿佛自己就站在对面，看着自己，指挥着自己的手，让自己举手刺入头顶。
这一刻，她心中一片清明。
连爱芒头上也开始凝出烟雾状的东西，只是不多。
连爱芒又取出拔出最长金针，刺入小人形果实。
她头上的那浅淡人形烟雾也随着进入。
渐渐的，那小人形果实也开始幻化成连爱芒的模样。
只是，连爱芒头上的人形烟雾实在太过浅淡，小人形果实开始慢慢缩小、缩小，最终成为八九岁模样。
终于，空间的逐渐减小停止了。
连爱芒睁开眼睛。
看着小版连爱芒，连爱芒嘴角浮现出淡淡笑意一一如此也好，八九岁孩儿，就算一开始痴傻些，也不会太引人注目。只是周海扬一一就要辛苦了。
再看看周海扬，却也不同了，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
连爱芒有些恍惚，最终也化为一笑。
如此，甚好。
连爱芒拔出自己头上金针，却并没有拔出小版连爱芒、少年版周海扬、成人周海扬头上的金针。
她仔仔细细地看着这空间，认认真真地看，仿佛要刻入自己脑中、心中、眼中。她还喝了几口水，吃了几个果子。
最后，她跪下来，郑重地、一丝不苟地磕了三个头。
“谢谢您。”
三个头，三个字。
却，一切感激都刻入骨中。
连爱芒走回去，轻轻地抚摸了三个人，然后，眼神坚定地拔出一根一根的金针。
从第一根金针的拔出开始，空间迅速坍塌。
这一次异变，动静极大，但是连爱芒没有一点惊异，她只是手指坚定地动作着。
终于，最后一根金针拔出。
连爱芒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少年版周海扬抱着小儿版连爱芒，消失了。
然后，眼前变成一片血红，她跟周海扬又回到被压扁的车上。她松了一口气。
但到底刚刚心神俱散，又连续施针，加上刚刚失去一魂一魄，她这口气一送，人就昏了过去。
只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不过一会儿，他们就已经被挖出来了。
她更不知道的是，当她被送入医院，而周海扬死亡的噩耗传到周家后，周秉宏和王洁素两人同时晕倒，又同时做了一个怪异的梦。
在梦里，周秉宏和王洁素见到了少年版周海扬和小儿版连爱芒。周海扬抱着连爱芒，解释了他们这副模样的原因，说他们来辞行，以后不能尽孝，但是，在另一个时空，他们会好好生活，请父母保重，不用记挂他们。
周秉宏和王洁素能看到自己儿子眼里再也没有任何之前的那些绝望，他们也终于释然，王洁素对连爱芒的些微怨气也完全消失。
这样的结果，挺好的。虽然再也看不到儿子，但是知道他还活着，知道他幸福，就算是另一个空间，又如何？做父母的，所求不过是儿女幸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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