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像是生怕惊扰了她，将她吓走，所以，只是很轻，很轻的。
    但现在，每一下都似乎引发后背的震颤，带着股不跟她见面就不罢休的架势，苏慕慕甚至有些担心，下一秒，不堪负重的门板会直接倒下来。
    太痛苦了。
    即便没有看到他们的表情，苏慕慕也能从那力度中感到苏泽昊的无力与愤怒。
    像是海上暴风雨中迷失的旅人祈求灯塔的讯号，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苏慕慕有些难过的闭上了眼。
    她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的情绪。
    一扇门。
    三个人。
    分在两侧。
    近在咫尺，又似乎远在天涯。
    明明是打开门就可以亲密拥抱的距离，却仿佛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苏慕慕在哭，无声的，压抑的。
    苏萌萌也在哭。大声的，放肆的。
    十分类似的情绪，截然不同的表达方式，仿佛被这一扇门，切割成了两个空间，对比几乎鲜明。
    苏萌萌哭的有些累了。
    她背靠着门板，抽着鼻子，双手抱膝，低低道：
    “好，你不说话，那我就等，等你愿意出来，我就不信你会一直守在这里！”
    苏泽昊有些徒劳的一拳砸在门板上。
    极度的焦急之下，他反而意外地冷静下来。
    他终于想起了，刚才自己走进房间的时候，那略微古怪的违和感到底来自何处。
    苏泽昊眼眸微眯，不再看坐在地上的妹妹，转身朝着客厅的方向走去。
    苏萌萌注意到他的动向，似乎有些惊讶。
    “哥哥，你要去哪里？”
    苏泽昊低低回应道：
    “等我下，我马上回来。”
    他几乎迅速，大步流星的来到了客厅，紧接着又瞥向一旁开放式的餐桌。
    苏泽昊凑近了些，低头看去，果不其然，并不是他的错觉！
    只见那本来应该覆盖着厚厚一层灰尘的桌面上，此时正停留着一个新鲜的指印。
    很显然，是谁刚刚留下的。
    毕竟如果是之前留下的，那么痕迹上面就会重新覆盖灰尘，深浅可能不一，然而这个指痕上，却没有任何积灰的痕迹。
    苏泽昊吸了口气。
    如同迷路的人终于找到了方向，心中大石彻底落地，苏泽昊十分确定，苏慕慕就在这里，门那边的人，就是她！
    苏泽昊重新走回了自己的房门前。
    他对苏慕慕道：
    “能不能不要继续逃避，装作不在了？”
    苏泽昊的声音里有担忧，也有恼怒的冷意。
    “妈咪，我看到桌子上你留下的指痕了，如果你不出来，我会跟萌萌在这里等到你出来为止，你没有离开这里的第二个途径，我们可以慢慢跟你耗。”
    这一霎那的苏泽昊简直像是冷辰傲上身。
    无论是霸道且不容置疑的口吻也好，还是周身压倒性的气质也罢，都引诱着种令人无法抗拒、想要束手就擒的欲望。
    “萌萌说的很对，既然你拿走了她的小熊，那就说明你是舍不得的——我猜，你这次来拿走的不只是小熊，还有我的东西，对吗？”
    苏慕慕咬了咬牙，不说话，她有时候真是讨厌儿子的过度敏锐——
    聪明的过头了。
    不过只是蛛丝马迹的破绽，他却借此轻而易举戳破了她精心编制的谎言。
    “让我猜猜，你应该是准备离开了，真正去一个没有我们的地方，所以才会来拿我们的东西，想要借此缓解你的思念。”
    他越说越笃定。
    “可这就跟你之前表现出来的绝情矛盾了，是装的吧？这幅念念不忘的模样，和那副高傲冷漠的姿态，总有一个是假的，但现在你不在我们面前，根本没有必要做这样的戏。”
    “苏慕慕，出来吧。”
    他叫她的名字，放弃了语调，几乎像是引诱。
    “我都猜对了不是吗？你仍然不肯出来把话说清楚吗？”
    听着苏泽昊的声音，苏慕慕觉得自己的大脑都似乎濒临爆炸，偏偏面前的人半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妈咪，如果真的有原因的话，那就告诉我们吧，我们会跟你一起承担，多给我们分一些信任吧，我们的确是小孩子，但你明明知道我跟妹妹的心智不只是小孩子——”
    往前一步，苏泽昊几乎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连绑架那样生死一线的事情，我们都已经经历过，还有什么事情会比那次更恐怖呢？”
    苏慕慕唇角苦涩。
    苏泽昊的话几乎字字诛心，更十分动听。
    如果不是她的病已经恶化到只剩最后三个月，那么苏慕慕必然是要生出几分动摇的。
    可是。
    她真想要跟面前的人坦白啊。
    就是有更恐怖的。
    比如，癌症。
    想到这儿，苏慕慕那点恍惚与摇摆便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咬了咬牙，眼神变得清明，几乎铁石心肠般，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她的抗拒之中，拍门声却并没有停下来。
    苏泽昊跟苏萌萌都像是疯了似的，即便苏慕慕一言不发，他们也守在门边，不肯离去。
    直到没有力气。
    直到越来越弱。
    像是最后一点燃烧的希望也跟着熄灭了。
    苏萌萌低低的哭声到了后面，便逐渐破碎。
    苏泽昊安慰她，也有气无力的。
    听到双胞胎的声音，她就能想象得到二人此刻的状态，那一刻，苏慕慕觉得自己的心简直都要碎了，并且无法拼合。
    她就这么瘫倒在地，可即便如此，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任何。
    也不知道就这么坐了多久，苏慕慕听到外面终于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苏慕慕仍保持着这个并不怎么体面的姿势，几乎恍惚的想。
    “这可真狼狈啊。”
    她还是不敢出去，只是呆呆的坐在原地，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手中书本的封面，直到上面泪水的痕迹都已经再次干透。
    透过窗户，苏慕慕看到本来明亮的天色已经逐渐被暮色笼罩上一层浓烈的橘红。
    天际翻涌的绮丽光线落在她的脸上，她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半晌，苏慕慕才像是终于被这一缕光芒唤醒般，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