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宁办公室。
    “蜜蜜，为什么不肯喝牛奶？”唐宁将女儿抱在腿上，左右熟练的摇晃了几下后，又滴在手背上试了一下温度，这才控制好角度喂到女儿嘴边。
    “不要、妈咪喂。”唐蜜嗯哼了两声，含住奶嘴，大口大口的吸起来。
    一会儿功夫，250ml的牛奶，便被吃了个干净——其实唐蜜小朋友的食量真心不小，加上后来增加的辅食，也并不挑食。但早有照顾过顾白经验的夏千语，就是搞不定她。
    她也没弄明白，这个在自己肚子里呆了9个多月的小东西，怎么就爱黏唐宁——吃奶要、睡觉要、换尿片也要……
    虽然她因此轻松了许多，但想想唐宁做项目大多数时候都要加班到深夜，还要被宝贝女儿折腾，其实也是挺心疼的。
    特别是他出差的时候，下飞机回来都没办法休息，小丫头就象粘胶一样粘在他身上了。
    “那爹地不在的时候，蜜糖会饿，怎么办？”唐宁放下奶瓶，抱着女儿站了起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嗯～嗯～”小姑娘在唐宁的怀里扭来扭去，转头看着妈咪，又将脖子缩回到唐宁的怀里。
    于是，这个关于粮食的问题，也就到此为止，反正唐宁不在家的时候，丫头虽然吃东西会闹闹小脾气，但长这么大也没怎么饿着她——夏千语大多数时候对她不会太凶，因为唐宁会生气。
    但真要挑战了她的底限，她也还是治得住这小丫头的。
    “你继续开会吧，我带蜜糖去顾白那里。”在唐宁抱了一会儿后，夏千语从唐宁手上接过女儿。
    “爹地，开会。蜜糖，开会。”小丫头双手抱紧着唐宁的脖子，不肯下来。
    “好，蜜糖和爹地一起开会。”唐宁笑得一脸的温柔与宠溺，怎么也舍不得拒绝这样软糯的女儿
    “唐宁～”夏千语不禁叹息。
    “一起吧，真的需要你的意见。”唐宁抱着女儿转过身，微微倾身，俯头在她脸上亲吻了一下，柔声说道。
    “这样很不职业。”夏千语摇了摇头，伸手从他的桌上随手拿了一本便笺和笔，然后用便笺本拍了一下女儿的头，认真说道：“开会的时候不可以有声音，ok？”
    “ok，thankyou，妈咪。”唐蜜用力抱紧唐宁的脖子，说完话后，还用力的闭紧了双唇，做出‘我不说话’的样子，让唐宁和千语夫妻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
    唐宁抱着女儿与拿着便笺的夏千语边聊着事情、边往会议室走去。
    高大帅气的唐宁，抱着软糯可爱的小女儿，身体稍稍倾向千语的这边，神情专注而温柔。
    千语穿着板鞋仔裤和衬衣，长发简单的扎的脑后，现在的她看起来，反倒比两年前更小了。
    只是说话时依然如过去般简洁有力，直接而犀利，也只有从她的眼睛、和对话里，才能找到过去那个投行女魔头的影子。
    “唐总。”
    “夏……夏小姐……”
    两人走进会议室，张之南和财务陈总一看见夏千语便立即站了起来，这么稳重的两个人，也不禁睁大了眼睛，一脸的惊喜与意外。
    回到会议室的张缈缈只觉得心猛然下沉——原来老员工都知道他结婚了、都认识他的妻子、知道他有孩子了。
    自己却象个傻子一样，以为这样的努力，终有一天可以配得上他。为了那一点不可能的希望，象个疯子一样的工作……。
    可这个女人……
    这么平凡、这么普通，在事业上一点儿也不能给他助力，她凭什么得到他这么温柔的对待！
    还将孩子带到公司来、带到会议室，以为公司是菜市场呢？
    张缈缈的目光从夏千语的身上暗暗扫过，却被她沉静里透出来的霸气所慑——这样的气势，怎么可能只是一个家庭妇女。
    *
    “夏小姐，今天是来看唐总，还是……？”张之南试探着问道。
    “来看他，顺便开会。”夏千语微微笑了笑，侧头看见唐宁已经帮她将椅子拉开，便矮身坐了下去。
    唐宁将女儿放在腿上安置好后，对在座人员说道：“继续刚才的议题，财务陈总将会议资料给一份夏小姐。”
    “好的。”陈总监忙站了起来，将自己做了记号的资料拿给夏千语，然后用手指了几处重点与分岐之处，默契的说道：“我们现在讨论的，就是这几部分的业务模块，对公司的贡献值。”
    “ok，我知道了。”夏千语的目光自资料上迅速扫过后，轻轻点头。
    利落的语气、沉着的反应，就象已经看懂了问题的关键点一样——张缈缈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只觉得自己有些捉摸不透夏千语。
    看张之南与财务对她的尊敬、看她阅读财报的表情，确实与自己的想象差异很大。
    张缈缈一时间百转千回，却又心有不甘，在看了一眼夏千语后，将目光调回到自己的文件上，沉声说道：“那我接着刚才的往下说。”
    “百货业务和租售业务，虽然在宁达的整体业务系统里的占比越来越小、利润率也有所下降，但将这个数据放到商业地产的大环境里去分析就能发现：百货业务的利润率，宁达仍然是行业之首；租售业务的利润率，也在行前排名前十。”
    “所以我认为，百货业务和租售业务在我们自身业务系统里的表现，只能说是被强势的业务盖住了光芒，却不能说它们已经失去了价值。”
    张缈缈说完后，起身走到白板前，用笔在投影的几处数据处划上了重点记号。
    “张总的行业数据是ok的，这两个板块的业务在企业内和行业内的分析确实如此。”陈总监向唐宁与夏千语点头说道。
    虽然唐宁怀里抱着女儿、而夏千语也久不来公司，但两人坐在那儿，却并不让人觉得突兀——反而他们认为，或许夏千语能够以旁观者的身份与专家的目光，给予更好的意见。
    “ok。张总监你坐。”唐宁点了点头，低头凑近一些夏千语，轻声说道：“我的意见倾向于砍掉这两块业务，将更多的资源用在我们的优势项目上。张总持反对意见，认为贡献虽不大，却仍有行业地位；陈总监从投资预算比的角度来分析，同意我的意见。”
    “张之南的意见呢？”夏千语轻轻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抬头看向张之南。
    “这个……我一向只负责未来城版块，所以对百货和租售业务，我没有意见。”张之南轻咳了一声，说话时有些回避夏千语的目光。
    “你在做未来城之前，在公司做了1年的百货、在行业做了十年的百货。”夏千语轻瞥了他一眼，笑笑说道：
    “唐总曾和我说，要给你更大的责任，你应该拿出承担更大责任的样子来，遇事就推，我不喜欢。”
    千语说完后，脸上带着淡淡微笑，眸色一瞬不眨的看着张之南，让他逃无可逃。
    “夏小姐，这个……这个……”张之南又咳了两声，自然的转过目光去看唐宁，他也只是微笑着看着他，应该是在等他的表态和意见。
    “咳咳，我能力有限，更大的责任不敢当。关于业务模块规划这件事，我还是说两句。”张之南被两夫妻逼得没办法，就算得罪人也只得说出自己的意见了：
    “我理解唐总的意思应该是这样：拿掉百货和租售业务，并不是因为它们的贡献值小。因为再小，也是整个集团营业收入的组成部分，没了这一块，整体量定然会减少。”
    “所以是否拿掉这两块业务，唐总的考量、也是我的分析：是在于我们公司的投入产出比平均值在18%，而百货和租售的投入产出比低于平均值。在这种情况下，哪怕它们与同行相比数字再好看，对于公司来说，仍然是性价比不高的项目。”
    “也就是，同行拿1个亿只能赚一千万，而我们拿一个亿能赚一千八百万，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投1个亿只能赚一千三百万的业务，并没有保留的价值。”
    “因为我们可以用这一个亿去投资其它领域，赚到至少一千八百万的平均值。”
    “唐总，夏小姐，这是我的意见。张总，刚才的说话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我大约更倾向财务思维一些，张总更擅长业务思维。我倒认为没有谁对谁错，只是考虑方向不同。”
    张之南说完后，见张缈缈一脸的阴沉，便又小心解释说道。
    “张总考虑的，正是我考虑的。宁达现在的发展，并不需要在每个板块都争行业排名。做为一个成熟的企业，我希望首先是利益最大化，这是对股东和股民最好的回报。”
    “至于业务规模或新领域的开发，那是战略层面的话题，我们将用非财务眼光去分析。不在今天讨论之列。”唐宁朝张之南点了点头后，看着张缈缈说道。
    “那唐总的决定是什么？”张缈缈的脸色一片难看。
    “千语，你的意见呢？”唐宁转头看向夏千语。
    夏千语轻轻点头，目光从张之南、陈总、张缈缈脸上扫过一圈后，淡淡说道：“我没有在公司任职、也不是公司股东，所以我的意见仅供参考。”
    “谢谢夏小姐。”财务陈总监诚恳的说道。
    “不用。”夏千语微微笑了笑，沉静说道：“我建议将占比最大、利润最高的未来城来务拿出来，成立单独的股份公司，由张之南张总来主持。”
    “其它业务板块，利润在集团平均值以上的，保持原有的投入与规模；租售与百货这两块，交给张总独立负责：一年之内，将利润率提升到公司平均水平的话，这两项业务保留，否则就砍掉。”
    “我刚才看了一下报表，未来城的利润率贡献最大，所以我希望张总能拿出一些数字出来，支持总部的新项目研发与实验——你们要知道，谁也不能保证赚钱的永远赚钱、不赚钱的永远不赚钱。所以保持一定的新业务能力，至关重要。”
    夏千语说完后，转头看向唐宁。
    “新业务的赢利水平若低于集团平均赢利值呢？也砍掉吗？”张缈缈一边被她的果断与穿透力所折服，一边不服气的反驳道。
    “新业务是投入型的，不计成本。”夏千语轻瞥了她一眼，淡淡说道。
    那样淡然从容，不见火气的模样，比之当年的犀利，不知道又精进了多少——或许，这也是两年的婚姻生活、两年来唐宁的宠爱与包容给她的改变。
    现在的她，还需要与谁争呢？
    她的身旁，唐宁满脸温柔的看着她，女儿则满脸可爱的看着唐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