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桑素胸腔里灼热翻滚，揖手道：“玉姑娘也很厉害，不知道玉姑娘使的是什么仙术？”
    “我这算不得是什么仙术，不过是借力打力。”
    空桑素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玉牛头道：“能结识素姑娘，颇是荣幸，隔日再登门拜素姑娘。”
    两人礼貌地行礼拜别。
    擂台上，红衣朗声道：“此轮大赛，素姜公主胜！明日，由婆娑公主对素姜公主！”
    空桑素揖手行礼，片刻后在神木府仙娥陪伴下回到神木府，人未进府，就有些控制不住，快奔几门，进入府门，立在拐角处，方才“噗哧”一声喷出一口瘀血。
    “素姜公主！”仙娥惊呼出口。
    空桑素用手抹了一把唇角，“这玉牛头好生厉害，学到了我的剑法，还懂得借力打力，用我的拳力来伤我……”
    仙娥道：“素姜公主，你受了内伤，要不要与云虚宫的二位仙子说一声，比赛延期。”
    “不！明日继续。”
    她不想让人知道，她伤了玉牛头，也被玉牛头所伤。
    冥仙，一直在天界仙人里都是下界仙人，比地仙还不如，可就是这么个来自冥界的女子，竟然可以如此厉害。
    仙娥道：“可公主受伤了……”
    空桑素道：“我与婆娑是姐妹，是她或是我做九天玄女已不再重要。”
    即便婆娑是女娲后人，可也不能掩饰婆娑原是银娥夫人所出的真相，对空桑素来说，婆娑是她的妹妹。
    婆娑一路走来，在擂台上也打了十几场，每一场都打得很用心，婆娑一直对九天玄女一职信心满满，她以守护苍生，维护六界平和为己任，在这么多的女仙里，婆娑是真正一个心藏大爱之人。
    这，就像远古时期的女娲皇。
    所以，婆娑做九天玄女，空桑素是支持的。
    如果在她与婆娑之间，注定有一个人会因与玉牛头比武受伤，她宁愿是自己。
    她可以输给婆娑，但不能输给玉牛头。
    当天夜里，空桑素疗伤之后，恢复了三成。
    对于明天的比试，她已经不在乎得失成败，只想全力以赴，即便她预见到失败。
    次日一早，因是最后一场，王母娘娘、碧莹公主，甚至是西王母早早就到了擂台周围。
    待空桑素、婆娑上擂台时，围观的仙娥开始大喊：
    “素姜公主胜！”
    “婆娑公主胜！”
    空中七彩祥光一掠，现出一个白衣美人的身影：肤白若羽，轻盈似云，头顶漾出七彩霞光，挽着简简单单的发髻，头上披着一顶白色头纱，亲和的、慈爱的，虽然美丽，却又不失端庄温雅。
    二女惊呼一声：“拜见姑姑！”
    空桑雪道：“今日是最后一场比赛，本宫一定要观。”她往看台席上移去。
    玉牛头立在人群里，看到这一袭白衣的年轻女郎，眼睛眯了又眯，“这就是云虚圣母，第二任九天玄女？长得真好看！”
    红衣走到擂台中央，“今日是最后一场比赛，神农宫素姜公主对西地婆娑公主，开始！”
    婆娑揖了揖手，“素姐姐请出招！”
    “婆娑先请！”
    灵妘还真希望婆娑能输，这样她就不用去离恨天。
    但婆娑说的那些话，又让她觉得，这原就是身为女娲后人应该担起了责任。婆娑，不愧是她的女儿，这样乖巧懂事。
    最初的比赛，是比各自的战斗力，到后期，比的就是各人的神通法术，就如今日的空桑素与婆娑，两人自幼所习都是远古神通，因拥有古神之躯，这法术更是厉害无比，一招一式，一举一动，都能化出无数神力气波，在空罩禁止之内打得难分难舍。
    神木彤立在人群里，“姐姐，一定要赢！你一定要赢！”
    空桑素更像是妹妹，着实她的容貌看上去就像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而神木彤任谁一看就似二十三四的妇人，这是因她们姐妹古神血脉的纯净度不同，空桑素因为修炼，也曾历经淬炼，是真正的古神之躯。
    神木彤的身体也就是个半古神之体。
    婆娑与空桑素盘腿而坐，用意念进行激战，空罩之上可见二人意念中的交战，这是空中之战，空桑素手持双剑，婆娑手舞蛇鞭，双剑有摧枯拉朽之力，而蛇鞭则有横扫千军之效，空罩无数次似要被二人的打斗气波冲塌一般。
    两个时辰后，婆娑收了蛇鞭，双手掐诀，化出翻江倒海之势直扑空桑素，空桑素纤指一点，江河速冻；婆娑化出烈焰，江河又化成水龙直冲空桑素……
    空桑素一个踉跄，欲推水龙，却被巨浪冲至空罩屏障之上，一个转身，身子微颤，似在承受莫大的痛苦。
    空桑雪心下一沉：空桑素受内伤了？
    如果不曾受内伤，她娇弱的身子不会打颤，眉头更不会微蹙。
    空桑素立在浪头，揖手道：“婆娑，我输了！”
    婆娑眨着灵动的双眸，有些不敢相信空桑素这么快就认输。
    空桑素参加的十几场比武，她一场不落的看了，她们姐妹都是从上元仙界飞升上的，在天界能是她们对手的女仙不多，屈指可数。
    灵妘紧握着拳头：空桑素是不是不想去离恨天？所以这么快就输了。
    空桑雪似感觉到灵妘之意，轻声道：“西王母，你以为这两个孩子谁更适合镇守离恨天？”
    灵妘扭头望向空桑雪，面露疑惑之色。
    碧莹想做九天玄女，可修为和实力太低。
    王母笑道：“怎么？云虚圣母是想推自己的侄女去离恨天？”
    空桑雪淡然笑道：“娘娘忘了，她们姐妹都是木神君之女。”
    即便是灵妘养大了婆娑，可神木秀才是婆娑的亲生父亲。当年因为一滴女娲血，就好像代孕母亲与血缘母亲一样，但怀着婆娑、生下婆娑的人是银娥夫人。
    只片刻，灵妘亦瞧出异样，空桑素有伤在身，怕是空桑雪一早就发现了，如果灵妘不同意婆娑去离恨天，空桑雪就会替空桑素争取机会，若是灵妘同意，这件事就说定了。以她对空桑雪的了解，自己不舍与女儿婆娑分开，怕是空桑雪也不愿空桑素去承担她当年孤寂。
    这两个孩子，都是极优秀的，是镇守离恨天最好的人选。
    灵妘明了空桑雪的意思，这是征求她的意见。
    可她要拒绝，怕是婆娑该与她闹了。
    婆娑的性子象征了若干年前的她。
    同样觉得守护苍生，维护六界平和是她的责任。
    灵妘来到天界后，受封为西王母，改变了初衷，可婆娑却一直在坚持自己的梦想，想替苍生尽一份责任。
    她怎么能剥夺婆娑的心愿，“雪儿，婆娑赢了，照规矩，她就是最合适的九天玄女。”
    王母附和道：“云虚圣母可不能偏心啦！”
    在空桑素与婆娑之间，王母自然宁愿是自家外甥女做九天玄女。灵妘都支持婆娑，她要是反对，以灵妘那性子，还不得大闹，便是玉帝、黄帝都要让西王母三分，她这个当嫂嫂的还不得多礼让一分。
    婆娑揖手：“多谢素姐姐承让！”
    “不，是我技不如妹妹。”
    婆娑走近空桑素，一把抱住了她，在她耳畔低低地道：“姐姐是不是有伤在身，你前两日与玉牛山纠缠太久？姐姐，如果你想做九天玄女，我可以告诉姑姑与所有人，就说今日的比试不作数，我可以等你伤好之后再战。”
    “不，婆娑，你是最合适的人选。论修为实力，你不比我差；论大爱苍生，你在我之上。”
    “可是夫人……她一直要你胜，如果你输了，你……”
    银娥夫人近来一直告诉空桑素“你必须要赢，你姑姑是九天玄女，你也得做九天玄女。离恨天宫，有我们神木、空桑两族种下的神果园，更是身份高贵的象征……”
    空桑素亦听说了，这些年，天界神仙们也学了凡间——联姻。
    空桑素道：“我输了就是输了，赢的人是你，我输得心服口服。踏天桥之时，妹妹就比我走得顺畅！无论是道念悟性还是实力修为，我不及妹妹多矣。”
    婆娑放开了空桑素，又揖手道：“谢素姐姐承让。”
    空桑雪朗声道：“昔日，本宫说过，谁得第一，成为新一任九天玄女，将得我一枚降妖伏魔魂血！”她纤指一指，一枚闪着七彩光荒金色血脉直奔婆娑。
    周围传来一阵惊叹唏嘘之声，“降妖伏魔魂血闪七色祥光……难道云虚圣母是远古大神之一……”
    远古大神不是三皇么？难不成空桑雪也是在那时期的大神。
    魂血融入婆娑眉心，天地间突地仙音渺渺，空中出现十二个彩衣仙娥，齐声高唱：“恭迎九天玄女归位离恨天！”
    空桑雪道：“此十二位仙娥原是离恨天宫十八摩中的六摩，第一任九天玄女被剔神骨，贬入凡尘，尚有十二人失落六界。婆娑，你接掌离恨天后，要将另六摩寻回离恨天宫。”
    碧莹瞪大眼睛：“雪姜姑姑，你为什么从来不曾告诉我，离恨天宫还有十八摩！”
    “十八摩修为颇高，每个人的修为皆不在真君之下，尤其是红蓝绿紫这四位，个个都是神君实力。”
    六个拥有神君修为的离恨天仙娥？
    王母娘娘不满地瞪着空桑雪，她女儿执掌之时，空桑雪就未说十八摩之事，而今是婆娑，她就道出了秘密。
    十八摩中的大摩衣着一袭紫色袍子，冷声道：“我十八姐妹，原是集天地灵气生于离恨天，想做我十八姐妹的主人，必得拥有降妖伏魔血不可。就凭你……一个修为低下，只求神果的女仙，也配做我等姐妹的主人？”
    这六个女子，容貌生得一模一样，挽着一样的仙女髻，戴着一样的发式，就连服饰也是一样的式样，但却衣着不同的颜色。
    红衣女子接过话道：“我们主人当年乃是被人诬陷却被天庭剔去神骨，贬入凡尘，我们六个最小的妹妹追随主人而去。”
    蓝衣女子道：“天魔闯入离恨天，我们十二姐妹是知晓的，若非天庭冤屈主人，我们姐妹又怎会分离。”
    当年下令剔去冰心神骨的，是王母娘娘，此刻，她呵斥一声：“大胆，你们是在指责本宫行事不端么？”
    红衣女子睨了一眼，不以为然地道：“天界所有的女仙都会畏惧王母，可是我们姐妹却不会畏你半分。一个心无大爱，为几枚神果，就让毫无修为实力，不懂爱为何物，不晓守护苍生何等重要的女仙镇守离恨天，真真可笑！”
    王母娘娘气得花容失色。
    离恨天十八摩是天地所生，但凡这等出生的，其身份不压于古神，人家根本就不惧王母娘娘。
    空桑雪望着婆娑，用密音神术道：“婆娑，你抵达离恨天后，设法替他们寻回六位最小的女摩，若令她们姐妹团聚，她们必会感激于你。你有我所赐的降妖伏魔魂血，就能收伏她们。”她突地朗声道：“大摩，迎接你们新主人重返离恨天！”
    紫衣女子手臂一挥，立时化出了一骑仙辇，姐妹四人各抬一方。
    婆娑不由自己的缓缓升腾，入得仙辇，在香风、仙乐之中而去。
    碧莹仰头望天，“雪姜姑姑，你……你就这么讨厌我么？十八摩的秘密，你一早就知道，为什么现在才说出来，如果你一早告诉我十八摩的事，天魔就冲不进离恨天……”
    空桑雪淡淡地道：“我是上次出关之时，方才忆起十八摩之事，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云虚圣母无愧天地！”
    她蓦地转身，静立擂台中央，神色里一片淡然、坦诚。
    碧莹气得不轻。
    她不信！
    可是不信又如何。
    “你是第一任九天玄女的转世，重返天界，就该忆起所有，你说前不久才忆起来的，我不信……”
    空桑雪并未将碧莹的气恼放在心上，对空桑素道：“素儿，随我前往云虚宫，我会在云虚宫外替你择一福地仙境建造空桑城。”
    王母娘娘气恼，“空桑雪，你可别太张狂，你说建造空桑城就建空桑城？本宫不许！”
    十八摩的出现，这让王母很生气，觉得她被空桑雪摆了一道。尤其是几位修为最高的神摩又如此打趣王母、天庭，更令她恼上加恼。
    空桑雪不以为然，“你的天界有多宽？天地墟洞有东边结界屏障，如若本宫将结界墟洞之外再推数百里、千里，别说建一座空桑城、空桑国，就是本宫建一座神木城你又能耐本宫如何？”
    王母娘娘一阵语塞，支吾着道：“你……你……你要移东之尽头的结界？”
    空桑雪瞪了一眼，“多谢王母娘娘提前告知。狐族可以在天界尽头建立青丘国，我空桑、神木两族又为何不能？”
    灵妘忙笑道：“王母娘娘，都是自家人，反正墟洞左右空旷着，若雪儿要建空桑城、神木城，不就是一块地方。”
    “不行！天地有规矩，这些上古神裔只能待在上元仙界。”
    灵妘道：“人是活的，规矩也可以改嘛！要我说，古神域许多上古贵族神裔就该迁到天界来，建几个像青丘国那样的地方也挺好的，人多热闹嘛。”
    她以前也想过把巨蛇国里血脉最纯净的神族迁来天界，缠着玉帝说过，可玉帝直说有规矩，还说其他人只能待在上元仙界。
    空桑雪由着灵妘与王母娘娘争辩去，领了空桑素离去。
    瞬息之间，空桑素只觉眼前一片白茫，待细瞧时，已改得云虚圣母宫的前院，院子里有一座偌大的神像。
    “姑姑，刚才你与王母娘娘说的是真的？”
    “自是真的。我算是瞧明白了，她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
    这个道理，是空桑雪回想前世还是冰心时悟出来的，冰心一忍再忍，可最后还是被王母拈酸吃醋地拿话刺激、挤兑，而冰心的性子是骄傲的，多少万年的孤苦，她忍；青梅竹马意中人另娶他人，她还是忍；明明已经放下，还是被人误会、伤害，最后心痛成灰，只想逃离天界。
    现在的她，不是冰心。
    她是空桑雪，她就是要活得恣意自在，只要她不做违背道义，不害他人之事，认定的事就要做下去。
    “若她真拿我当第一任玄阴，大错特错，我要在天界建城，不是征求她同意，而是告诉她一声。她同意，我建；她不同意，我更要好好建。一旦我移了结界，她就休想将手伸到天地墟洞以外的地盘上。
    永生，多漫长的岁月，我空桑雪与她对上又如何？有一个对头，岂不是人生快事，看着她生气跺脚，倒也有趣。”
    王母娘娘与碧莹被气得不轻。
    回到瑶池仙宫，王母娘娘就发了一通脾气。
    长瑶太子蹙眉道：“母后何苦与她对上，天地墟洞附近方圆千里一片虚无，她要建城让她建便是，若那一带多几座仙山城池，倒也热闹。”
    王母喝了声“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