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府门前，马车已经等候多时，三十名护卫整装待发。
    秦艽比老夫人先到，便上了马车等候。
    温香送她到这里，就被她给赶回去了。
    这一次必定凶险，她倒是安全，但若是带了温香去，那些杀手可不会对一个丫鬟手下留情。
    老夫人很快便到了，只带了张嬷嬷一个人随行，她按着额头，靠在车厢上，脸色非常难看。
    秦艽关切地问了一句，老夫人便说了一遍，又道：“好在是来找我老婆子，若是一直缠上的是你可怎么是好？反正我年纪大了，便是死了也没什么关系。”
    秦艽心道，若是不怕死，她又为何答应去寺庙拜佛呢？
    不过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很难得了。
    秦艽不想听这种让她心生愧疚的话，便转移了话题，随便聊了起来。
    一路出城，老夫人沿途看着略显混乱的京都大街，轻叹一声道：“又乱了，希望不要像当年一样才好。”
    秦艽没说话，她知道老夫人说的当年，就是十九年前。
    “当时咱们可没少吃苦，你祖父是大将军，别人就专门派了人来虏劫我们，为的就是以家人的性命去要挟你的祖父投降。”
    秦艽道：“战乱的时候，各种计谋真是层出不穷。”
    马车驶出官道，从岔路向寺庙方向而去。
    再有一小段路，便到了埋伏之处了。
    老夫人什么也没有察觉，仍在说话：“谁说不是，更严重的是啊，当时你祖父麾下有一员副将，平日里看起来忠心耿耿，没想到竟然是敌国的人，趁着战乱的时候，他带了一队人马在一个叫含阳镇的地方大肆烧杀抢掠，将整个镇子的人都给屠杀殆尽！”
    秦艽的心里猛地一紧。
    “之后他还刻意放走了几个百姓，在放他们之前，专门告诉他们说是你祖父下令让他这么做的，要报仇就找你祖父！然后这消息传到皇上那里去，好在皇上圣明，并没有立刻给你祖父治罪，招了他去问话，得知真相之后将那名副将给五马分尸了。”
    秦艽的心底忽地凉了个透，浑身似乎都没有知觉，唯有脑子一片清明。
    老夫人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为了防止被有心人利用，这件事被皇上给压了下来，知道的人很少，那个镇子上死去的人，也全都一一安埋了，活下来的，便得了不少抚恤银两，如此，这件事才没什么人再提起。”
    秦艽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她的声音听来竟也有些颤抖：“是一一安埋了？不是挖了一个大坑埋在一起的吗？”
    老夫人诧异地看向她：“你从哪里听来的？大坑倒是有一个，是为了防止那些死掉的牲畜家禽摆在外面会生出什么疫病来，所以挖了个坑埋在一起了。百姓们的尸首，当然是一一安葬的。”
    秦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呆呆地坐在那里，好久都没有回过神。
    老夫人终于看出了她的面色奇怪，关切地问：“艽儿，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秦艽猛地回神，说道：“祖母，我很不舒服，我们先回去吧，明日再来上香吧？”
    可已经来不及了。
    她话音才落，外面就传来了马儿惨鸣的声音。
    马车忽然剧烈地颠簸起来，车夫惊慌失措地大叫着，下一刻叫声又戛然而止。
    “噗嗤”一声，一道飞溅的血花撒在了车帘之上。
    老夫人大惊失色，惊慌地叫起来。
    与此同时，跟在马车后面的护卫们冲了上来，与那些杀手战成一团。
    兵器相接的声音不绝于耳，秦艽掀起一点车帘向外看去，只见一名杀手势如破竹，接连杀了好几个护卫之后，迅速靠近了马车！
    “大小姐，怎么办？！”张嬷嬷也是六神无主，她虽然将老夫人护在身后，但她自己显然也怕到了极点。
    秦艽不知道要怎么办。
    今日的一切，与她都脱不开干系。但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刚刚知道了真相！
    后悔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一把大刀挑开了前方的帘子，蒙面人那双杀意满满的眼睛出现在了三人的视线之中。
    他身形矫健地一跃而上，几乎眨眼就钻入了车厢来，一把扯开张嬷嬷，提刀便要砍向老夫人！
    秦艽顾不得那么多了，转身护在了老夫人身前。
    刀尖，在距离她后背仅有两寸的位置堪堪停了下来。
    蒙面人的眼底闪过一抹疑惑，张口问：“你……”
    “你们要杀就先杀我吧！”秦艽打断了他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她明明已经没必要再隐瞒身份了。
    不管今日结果如何，她都应该离开才对。既然要离开，为什么还不想让老夫人知道真相呢？
    蒙面人愣了一愣，一时竟呆在了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很快，其他人也聚集了过来。
    剩余的护卫们还在抵抗，有人大吼着：“保护老夫人和大小姐！”
    话音未落，就已经被一刀毙命。
    秦艽只觉浑身冷得如坠冰窖，今日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她咬牙道：“你们这些匪徒，若是想要银子尽管直说就是，我们是秦府的女眷，银子多得是！但你们今日若是杀了我们，皇上必定派人将你们赶尽杀绝！想要钱还是想丧命，你们自己选！”
    她的一番话让杀手们越发迷茫，良久，其中一人叫道：“杀！”
    秦艽将老夫人护得更紧，垂下头，闭上了眼。
    有因才有果，今日造成这个局面，都是因为她信错了人。那么，如果老夫人要死，她便与她作陪！
    车厢内的蒙面人迟疑了一瞬，随即举刀再次砍来。
    这时候，数道破空声响起，与此同时，震耳的喊杀声传入了秦艽耳中。
    面前的杀手愣了一下，秦艽见状，转身一把扯住他的手腕，用力一口咬了下去！
    他惨叫一声，手里的刀应声而落。
    一枚羽箭从前方射出，“噗”地一声，贯穿了他的后背与前胸。
    外面的战斗声很快便消失了，秦艽惊魂未定地掀起车帘，便见一名眼熟的中年男子提着染血的刀快速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