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家的那栋别墅经过数次的扩建，面积过万，秦如雨第一次离家去西部查看秦家支援建设的希望小学回来就发过这样的感叹，“哥哥，如果把这栋楼给拆了可以见好几座的希望小学。”
    过了那么多年秦远倒也是随着时间变了不少，整个人都温和起来。说起来，他彻底的摆脱了前一世的那些阴影还是凌飞絮离开的那几年的事情。
    古人总喜欢念叨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可是秦远却觉得人最怕的莫过于有执念。人一有了执念整个世界就只剩下那个执念了。就像前一世的凌飞雪，这一世的凌飞絮。
    爱情说到底也不过是一种执念罢了。周国平说男人女人就像火星人和金星人，没有共通，他又说对于离开自己的人应该感谢，因为我爱你的时候只有你，可是你离开了我，我又拥有这个世界了。
    因由着秦远越发的君子如玉倒也是交了不少的朋友，自己有时候得了空闲，和前一世对比起来倒是完全不一样了。前世的他总是忙着和凌飞絮勾心斗角争执不休，现在倒是时常喝茶下棋。
    念大学的秦如雨打电话来，说是上映了一部非常好看的电影，很适合秦远他们那个年纪的人看，可以回忆最美的校园时光，最纯的初恋。
    《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
    怀里抱着秦如雨硬塞进来的爆米花，听着旁边的年轻学生一边咔嚓咔嚓的咬着爆米花一边质问自己一脸无奈的男朋友，你心里面也一定有一个沈佳宜吧。不要狡辩，我都听说了，别以为我不知道，每一个男人心里头都有一个沈佳宜。
    他们的声音着实不算小，前面已经有人在回头以示不满了，不过说话的两个人倒是浑然未知，果然，年轻真好。
    在漆黑的电影院里秦如雨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也是晶亮的，他的意思秦远非常的明白。谁是秦远心里的沈佳宜？
    很多事情大家都是选择心照不宣的。
    一边看电影一边吃零食不是秦远干的出来的事情，虽然都是秦家少爷，但是秦如雨几乎都是秦远在照顾，可以算的上是他儿子。小的正当年少，自然可以鲜衣怒马的，可是秦远却没有动那桶爆米花，完好的又抱出电影院。
    三场走在他们前面的居然是两个女孩，一路上手牵着手叽叽喳喳。“林色色，你说九把刀的老婆情何以堪啊，连沈佳宜的名字都没有丝毫的改变。明目张胆的纪念自己的初恋情人，还真是有够过分的。”
    这声音是突然就养起来高了八度的，秦远也不由得投过去一个惊诧的眼神。不过相较于她的义愤填膺，另一个人就冷淡了许多，“能怎么的？说不定还在庆幸呢，出书大卖，改编成电影，多少收入啊。”
    “啊啊啊啊，林色色，你就是这么俗气，难怪你写小说总是不红。”
    看起来年纪差不多的两个人，倒是脾气完全不同，直到对方表现得都有些抓狂了，后面的那个女生才终于想起来解释了一句，“我说的没有错啊，不管沈佳宜多么美，最后的赢家都只有九把刀的老婆一个。”说完她自己都笑起来，“看，不仅仅是我说的收入一大笔，还有你这样的纯情小妹子为她鸣不平。”
    听到她的话，秦远也跟着笑起来，是啊，最后的赢家只有一个。那些事情都过去了好多年了啊，感觉真的是恍若隔世了。
    秦远属于长相年轻的那一类，虽然不是说娃娃脸，但是清俊的长相让已经三十岁的他看起来不过是二十出头的模样。只是他的爱好倒是依稀可以看出来他活了两辈子了。
    凌家的宅子越来越大，不过房间到还是那些，并没有扩建。拓展出去的是玻璃花房和泳池沙滩，里面的居住者的改变总是会不停的影响着外观，这道理简单的就好像你每年都要穿上当季款的衣服一样，虽然明知道它们会过时。
    不过凌飞絮的身体很不好，每年夏天的酷暑，冬天的严寒都在国外渡过。不知道人类到底要做什么，那些年里面的空气越来越坏，每一年都有末日的消息流传出来，有时候秦远都在想，是不是人类真的走到了末路。
    所以，打理那些花的人并不总是凌飞絮，反倒是秦远比较多。恒温的暖房里面是四季如春的，及时今年又下起了鹅毛大雪。院子里的八重樱树干光秃秃的，雪积得太厚了，园丁们每天都得清理一次才能够防止树枝被压断。电视里又在播放着军民一心众志成城的救灾画面，南方暴雪。
    捐款在上周就已经划过去了吧。秦远放松的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想。他前些年身体还好的时候遇到类似的情况他总是会亲自出去的，冥冥中有些想死的意思。他觉得自己总是无限的焦虑的，但是他又说不出来，不知道那道伤口在哪儿。只是总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想法，如果死了或者才会被铭记一辈子，不是说死人是无法战胜的么？
    没想到自己也多愁善感起来了啊！
    秦远无声的笑了一下，落寞无限。在爱情的战役里面是没有赢家的。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那么的凑巧，自己就是那几十万分之一。但是这不就是自己心心念念所希望的么？秦远很少回忆以前的那些事情，甚至连凌飞絮回来的时候他都睁大了难以置信的眼，明明两个人都已经走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了啊。
    在配型结果出来的那一晚，也是下着雪，不过没有现在这么大，很小很小，还没有接近人就化作了水滴，但的确是雪花。秦远和霍征帆，奥本海默坐在医院的亭子里面，想起来都想发笑，三个人的争夺，却都是输家。一时间三个人都沉默不语，只看到那些细碎的雪花旋转翩跹而来？或者接下来是最后的宣判。
    还好还好，每一次秦远想起来都会在心底不断的感到庆幸，还好自己能补救。其实又有什么好补救的呢？欠凌飞絮一条命，已经还了，而自己却又……
    果然啊，在爱情的赌局里面，爱的多一点，输的也就惨一点。秦远眯着眼睛细细的想，阳光洒下来一地的斑驳。
    院子里面的槐花是其实是新种的，就在凌飞絮回来的那一年，她移走了院落里面所有的八重樱，换上了这些香气馥郁的槐花。每到夏天的时候，虽然说凌家别墅的围墙很高，却总是会有调皮的孩子跑进来偷摘槐花……
    想到这里，秦远抬起头看着头上那一串串的花苞，这样的一串串宛如那过去的一年年，将来的一年年。
    远处依稀有了电子大门打开的声音，秦远放下手中的书，踩着碎石的小道走过去，软底的家居鞋有让脚有了些微的刺痛。眼睛突然被阳光直射，有瞬间的失明，唯有那个人一袭银灰色的连体衣站在阳光之下是那么的明显。
    一年又一年，十年复十年，终究还是问不出口，竟然就这样过来了。躺在病床上的秦远看着身边凌飞絮，现在的他连睁眼都变得十分的困难，却仍旧辛苦的看着那个他看了两辈子的女人。时光几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而自己却已经老去。
    如果有来世，我究竟是要祈求上苍让我碰到还是不碰到你呢？
    秦远无解，只能有些凄凉的笑了一下。
    凌飞絮坐在旁边专注的给苹果脱衣服，她手指因为常年弹钢琴，十分的灵巧，一整只削完竟然皮还保持着完整。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她太专注了，竟然没有发现秦远什么时候又陷入了昏睡，等到准备叫他吃苹果的时候才发现，原来那个人已经合上了双眼。
    当年的手术还是留下了那么多的后遗症，秦远的身体几乎是一年不如一年，终究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秦如雨已经匆忙从伦敦赶回来，却被凌飞絮赶去了秦氏科技坐镇。她和秦远，有太多的话要说了……
    凌飞絮没有打开灯，就这么趁着依稀的月光看着这个面容年轻却即将蒙主感召的男子，他不是别人，是自己两辈子的老公。两个人一直说着爱不爱，恨不恨，却又跌跌撞撞兜兜转转……
    这就是命运吧！
    像是感受到凌飞絮的目光，明明已经服了药的秦远突然醒过来，在皎洁的月光下，竟然也显出了两分的神采来。当然，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一时之间，两个人相顾无言，秦远连呼吸都变得十分的困难，好像氧气是如此的稀薄，让他不得不费尽全身的力气。
    我从来没有惧怕过死亡，因为我曾经为了眼前这个女人慷慨赴死。可是我现在却不想死，因为我还没有问过她，问过她那句话……
    “飞……絮……”
    秦远只开口说了两个字就被凌飞絮温柔的打断，“阿远，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能够重来一次必然是有原因的，但是我却没有想过是你……”
    “那，那你……”秦远听到凌飞絮的解释，并没有想象之中的放松，他原以为自己内心最深处的那个秘密被揭开，压在身上的压力也就没有了。可是却让他更加的窒息，着急着问出下一个问题。
    那，那你是不是因为为了报恩才和我在一起。
    凌飞絮的回答飞快，那样的斩钉截铁让秦远露出来第一个笑容，“没有。”
    “我……”
    “我知道。”
    我爱你。
    我知道。
    这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对话，也是两个人最后的对话……
    数十年弹指一挥，要的不过就是这样的一句我知道。
    我爱你。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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