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惨白唇色在病态碧绿的氧气罩原形毕露，他脸色的苍白与后脑的棉絮枕头套完全贴合，他平摊的手是大大小小血管浮现，他的枯竭完全融入这片消毒水气息当中。
    他们眼中苏城的氧气管微微波动，是唯一生命体征。顾沚准备离开的身影带领林亦墨无声轻巧的步伐。
    病房距离尽头走廊并不至于相隔千里，确实是几步之遥。市医院的住院建筑大同小异，两人甚至有了习惯的熟悉感。
    左手边为卫生间，右手边为狭小楼道，班主任站于走廊窗边刚挂断电话，顾沚与林亦墨也踏着沉重无声的步伐等待迎接班主任的言语。
    “老师。”两人位于楼道口前方与班主任打上招呼。
    “有什么情况吗？”班主任手心冉冉冒起的手心汗与胶套质感手机壳摩擦，甚至掰起软质边角，她一直未能消退的眉头皱蹙赫然体现对话的不舒适
    林亦墨摇摇头说：“没情况，昏迷中，应该没有很大情况。”
    顾沚的薄唇有微微抿拧动作，似乎是对氛围的并不乐观。他们也确实对医护没有那么敏感，也只是明白表明的他没有大起伏，只有微弱的呼吸。
    顾沚见班主任微微点了头，他们的交谈并不急促，甚至每个字眼都给了插缝的机会，顾沚询问：“那家长来了吗？这么久还没来吗？”
    狭窄窗口却早已带来烈日骄阳，一切阳光的普照与这医院的蓝白色彩尽显突兀，此时已经是正午过后的下午两点时间。
    距离苏城被送来医院已经是四个小时。
    —四小时前
    顾沚与林亦墨正准备返回教室学习，在班主任的交谈下，他们不仅感慨不仅心生多感，甚至延伸至于苏城。
    “我在想，苏城今天请假，是去了哪里？”
    顾沚的言语留下两人步伐的停滞，是两人的面面相觑，暖阳冉冉升起，在一切悲凉之中世间万物并没有变化，或许换言之，世间万物并不会理会你的悲凉。
    可是顾沚和林亦墨会。
    顾沚转身准备小跑，林亦墨缓缓而快的步伐也确实是领略了顾沚的意思，他们再一次回到班主任面前。
    顾沚的话语也略微带上急促意味：“老师，苏城什么时候跟你请假的，他请假理由是什么？”
    “今天早上五六点就打电话了，说不舒服。”班主任如实回答。
    不舒服，他应该没有撒谎，确实应该不舒服强烈的不舒服。
    “老师，保险起见好好问候一下他吧，应该好好落实一下，甚至可以考虑家访。”班主任还未能明白林亦墨的意思又被顾沚的问语扯出一头雾水：
    “老师，他一个人外租是有跟你们签协议的吗？”
    顾沚的深层话语是表明：老师你明白他一个人外租吗？
    班主任震惊的答语也确实是顾沚和林亦墨的意料之内：“什么？他根本没有申请外宿。”
    苏城电话关机，家长态度冷漠让他们直接冲向了苏城的家门，他们的破门而入也并没有关注到房子的冷清，只见房间面容油尽灯枯的苏城，以及空下的安眠药。
    —话题回到家长上。
    班主任长叹了一口气，她的摇头都在表达无限惋惜，她说：“说要来了，外地赶回来路上了。”
    “那老师摇头什么？”林亦墨疑惑。
    “一个人的心智真的和家庭氛围很有关系，不过确实也怪我没有和学生家长做好沟通。”
    这并不是你的错，你在学校是学校领导需要管理年段，你的公务繁忙，你在家庭是母亲是妻子，丈夫作为警卫人物，而也因此在家庭付出更多。
    你在学校作为被称赞的优秀人员，在家庭是子女丈夫的温暖港湾，你在他们眼中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也毕竟哪有人可以做到不可企及的事都称心。
    他们心念着一切安慰，可不善言辞的他们只有一句可以表达：“老师，别这样想，在生活的繁忙下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好了。”
    空气停顿须臾，他们释放的二氧化碳与乙醇完全交融，毫无意识却又怪异不绝。一切紧张融入血小板，表达确实是缺少多巴胺的无力。
    “午饭吃过了吧？”
    “老师，我们不是一起吃的吗？”
    三个人在医生那句“脱离危险”之后便急匆匆去吃了个简单便饭，或许是一切情况危及当中那似乎毫无变化的午餐盘存在感极低，导致于现在的场面。
    章霖君也丝毫没有尴尬的意思，一切倦怠当中也没有允许被尴尬入侵。章霖君扶额表示她思绪的繁芜，她说：“你们先回去吧，这里老师可以。”
    他们犹豫片刻，班主任这副虚落体态确实是惹人担心不已，脑海想象老师晕倒在地也似乎毫不夸张。
    班主任继续述说：“等下翁校也会来，不用担心的，你们在这边也只是干着急，回去休息都比现在没事做站这边好，也不用完全投入学习当中，累就回去好好休息，允许你们请假。”
    “那再等一会吧。”林亦墨念着。
    一个人的孤苦伶仃或许无言的陪伴也瓦解许多寂寥，一切病态环境让班主任迟钝了思绪，她短时间内找不到推脱的理由。
    乙醇的停顿散播却迎了钟言晰的步伐声，她的步伐总是轻巧规律，顾沚的直观感觉是从一年前的空洞到此时的饱满，即使在医院可韵味早已变化为舒缓。
    “妈妈来接人了。”
    班主任带着眼神固定的话语和钟言晰的高跟鞋声令两人纷纷扭头试探，确实是母亲来接人了。
    “阿姨好。”林亦墨并提不起来情绪，却只是扯着嘴角礼貌问候罢了。
    “诶，午饭吃了吧？”钟言晰抚上两人胳膊，问候吃饭情况是他们习惯性的问候方式。
    “赶紧领回去做顿好吃的，中午也没吃多少，我还得靠这两个拿奖金呢。”班主任双手抱臂，她不自觉摩挲纤细手臂，眼尾也终于松下了紧张。
    “那今天晚上也给章老师带点好的补一补，章老师也十分辛苦！”钟言晰说。
    “别！你这样是家长贿赂老师的行为，我可是会被上级批评的。”
    “我是以老同学好朋友的关系，联络一下感情怎么了？”
    班主任也确实使劲推脱：“那以后再说，人先领回去做点吃的伺候着吧。”
    “那等我消息，章老师。”
    她们的言语也就此结束，章霖君目送三人的背影离开，一家人的和睦也确实不是可以惹起糟糕的情绪。
    钟言晰站于顾沚右侧，林亦墨位于顾沚左侧，母亲也开始收拾起方才班主任话中的要点，她问：“今天中午没吃多少吗？现在肚子饿吗？”
    “现在肚子不饿，中午吃的也还行，就是林亦墨吃的有点不习惯。”林亦墨一脸沉重，他在顾沚的注视下似乎也并没有要主动表态的意思。
    “亦墨现在饿吗？阿姨现在带你再去吃一点吧。”钟言晰伸出了头试探。
    林亦墨唯有冷峻面庞，而何时搭建而起的凛冽顾沚也毫不知晓，林亦墨凛声一句：“我回去跟班主任讲点事情。”
    林亦墨转身的小跑准备差点直接撞上护士姐姐，他刹那间停下步伐：“不好意思！”
    顾沚都吓得一怔：“诶——你慢点！”
    班主任准备踏入病房的步伐被迎面而来林亦墨的紧张停滞。而林亦墨的第一反应是在淡黄木质门中的透明框看望而去。
    林亦墨方才的冷峻也便是被那女生的身影引起。她渔夫帽遮挡眼眸，利落短发扩于耳后，她站于病床旁似乎是看望苏城的意思 ，可逐渐透出吞噬甚至谋杀苏城的气息。
    这份泯灭确实是沈菻忻的气场了。
    班主任也须臾之间将视线转移，可她只有满头雾水：“怎么了，亦墨？”
    “没事，老师。”倏忽之间利用气场也足够确定一个人的身份，林亦墨霎时间扭过头，他继续补充：“老师，麻烦你别在苏城面前提起我和顾沚，与我们相关的他都很敏感。”
    林亦墨见班主任继续一脸茫然：“以后解释吧，老师，他们还在等我，先让苏城清醒平复情绪吧，还不一定平复下来，我和顾沚的名字也确实会造成刺激，对于他来说。”
    班主任虽然茫然却也就这般接受了，看着林亦墨急匆匆再一次离去。
    林亦墨再一次小跑置于顾沚身旁，他们重新迈开了步伐，顾沚也确实问明了林亦墨的意图，他实话说了一部分，身影部分只字未提。
    他们也直接被送回了家，两人抓到休息的机会便不客气收纳，在车上相互依偎便昏昏睡下。
    他们晚饭确实是要比往常来的早，钟言晰将他们放在房间之后，自己也去收集了各种食材，也趁机给他们补上了营养。
    确实是顾沚的不断推脱，不需要母亲的亲自料理，不需要请阿姨来做饭，最后的结果是两人自力更生。
    两人下车之后直接学习，学习后直接吃饭，甚至吃完饭之后还是学习，所以一切都是无缝衔接。
    在学习书桌上，手机的响起也并没有打扰到顾沚学习，可林亦墨对于顾沚的手机格外敏感，他一个开关键点开了屏幕，顾沚的低头并未能注意到消息。
    是邮箱消息。
    顾沚低头询问：“什么东西？”
    “邮箱，每天都一样的，都是些有点没的广告推送。”林亦墨放下了手机，他也在倏忽间再一次低下头，也因此没有引起顾沚迟来抬眸，他的学习姿态纹丝不动。
    两人也没有了任何话语，是林亦墨在结束最后两题选修题时，他继续开口：“小沚，我先去洗个澡。”
    林亦墨卷着顾沚的手机一起带走，顾沚明白他有洗澡听音乐的习惯，他男朋友是“林·看心情听音乐·亦·时常心情适合听音乐·墨”。
    林亦墨带上了衣裳，也反锁上卫生间，他唯一的变化是在花洒出水之时他的衣物还未脱下。
    他也并没有直接打开音乐软件，他是打开了那个邮箱，他撒一半了谎，是邮箱没错，可是不是有的没的广告推送。
    邮箱内容是一个视频，林亦墨也毫无畏惧打开封面漆黑的视频。
    可随之的画面确实是惹得林亦墨不自觉放重了呼吸，他甚至担心没有花洒而出的水流声是否自己带着粗气会被听闻捕捉。
    画面中的苏城怯懦躲避于地面，他是多么的无措，他去投靠了空虚的地面。苏城周围是形形色色的男性，没有正脸，却变态至极，从生殖器官的暴露都可以完全明了展示这一点。
    视频也并不简短，甚至可以作为一个成人片的素材，林亦墨就在视频中不断快进去寻找似乎有任何的转机变化，可是完全没有，屏幕中被侵犯的苏城满是绝望，是悲痛欲绝，是无可奈何。
    视频的末端是苏城绝望交加，他肢体完全袒露地面，眼神黯淡无光，唯一的追求或许便是死亡了。
    林亦墨脑海的噪声要比淋浴水打击地面来的猛烈躁动许多，他冉冉放下手机，去迎接水条的暴力冲击。
    画面的冲击不断回荡，融入于顾沚当时的推测：
    “他现在排斥厌恶同性恋，可他以前并不排斥，甚至以他的性格也做不到去这么诋毁一件事物，没有事情的发生也不会悄然改变的。”
    “所以时间倒回到那天晚上，他犹豫不决，他如鲠在喉，他哭的歇斯底里，他在崩溃的边缘，他需要寻求帮助，他在精神高度紧张甚至到了涣散的地步。”
    “在一切氛围适宜之下，不带防备的全盘托出他的心事是最容易不过的事情，可他戛然而止，他甚至在门口再一次叫住我，十有八·九是内心焦灼纠结作祟，可是他依旧选择埋藏于心。”
    “在我眼里只有唯一的可能性，这件事情难以启齿，事情难以启齿却又无比严重，是可以压垮他精神支柱的事情。”
    “然后再调回他此时的恐同，让我想起了一种可能，他可能被男生伤害过，精神上，甚至可能□□上。”
    “他断绝了任何的联系，可能是因为他自卑，他的精神自闭，这件事情按时间线和背景来说也十分贴合这个假设。”
    晚风萧瑟，暗中的诡谲多变风起云涌，一切猜测都那么变态阴暗，却着实是有理有据。
    顾沚暗忖之后却还是疑惑：“只是这个猜测如果是真的，会和沈菻忻造成什么关系，她需要苏城于我述说的目的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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