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
    她的脑袋骤然灵光一闪，
    闪过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
    （1）
    这个晚上，江雅雅回到家已经九点多，幸好之前她跟苗翠花说自己要去同学家，做完作业才回。
    只是，她手里捧着一个透明的鱼缸，两条金鱼正在无忧无虑地游动，引起了江家爸妈的惊诧。
    “这不是我买的，是……同学放在我这里寄养的。”江雅雅主动说明情况，径直回到房间。
    鹅黄色的桌布，整洁优雅。
    鱼缸小心地摆在上面，旁边一盏小巧的台灯，灯光柔和，映在水面上。
    两条小鱼似乎受了小小的刺激，一时间快速甩动尾巴，来回穿梭游得更快了。
    “小鱼啊小鱼，你们这么可爱，那家伙怎么忍心要抛弃你们呢？”江雅雅趴在桌上，双手支着下巴，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不会回答的金鱼。
    他说，如果是他所喜欢的，就会一直喜欢下去。
    这点跟自己一样，他抛弃了金鱼，那是不是表示他原本就不喜欢金鱼？
    “难道……”
    她的脑袋骤然灵光一闪，闪过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
    “难道他是特意拿戒指换来给我的？”
    身子弹跳性地立马坐直，江雅雅咬着唇瓣，将换金鱼事件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猛地一拍额头，答案更加明了。
    “可是……为什么呢？我跟他可是八字不合的仇人呢！”
    她对着金鱼喃喃自语，眼前浮现出洛司泽今天晚上几副罕见的表情，尤其是他捧着鱼缸返回时，俊美面庞上那抹单纯的笑……深深地映入她的心。
    最后跟洛大少回来遭遇的状况，她想起来既气恼又觉得好笑。
    当时走到洛氏集团大厦时，她怀疑自己的双腿快要断掉。洛司泽这才决定打电话给司机，不巧的是司机竟然没接。
    恰好公交车到站，江雅雅认得那辆经常乘坐的车次，掏出口袋所有的零钱，硬拉着洛司泽上了车。
    趁上车的空当，她将鱼缸顺利转到他的手里。
    虽是夜晚，搭车的人可不少，已没有座位。
    他一手抓着吊环，一手端着鱼缸，站在她的身后，颜面紧绷，姿态谨慎小心。
    这家伙从来没搭过公交车吧！
    她坏坏地暗想，借机惩罚他也不错！但没多过久，车上的人越来越多，鱼缸在他的手里颤巍巍的，仿佛随时都会摔破。
    无法做到眼睁睁看金鱼面临危险，她只好将鱼缸主动抱进自己的怀里。
    这样一来，她反而不方便去抓坐椅扶手，稳不住自己，身子不停地摇晃。
    到达一个站台时，汽车猛一刹车，鱼缸里的水剧烈晃荡，她惊呼出声。关键时刻，洛司泽一手帮她扶住鱼缸，一手扶住她的腰。
    她站稳了脚跟，后背却贴住了他的前胸，脑袋顺势搁在了他的肩头。
    两人这姿势……
    她慌忙想挪开点位置，可他表现得若无其事，沙哑着嗓音在她耳边低声警告：“别再动了！小心摔破缸子。”
    说罢，一手重新扣住吊环，另一手却坚定地扶住她的手臂，将这副娇小的身子往自己怀里带。
    江雅雅哪敢再动？
    僵硬着双腿站在他的前面，面对镜子一般的玻璃车窗，她看到他严肃紧绷的表情，丝毫没有玩笑捉弄的意味。
    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身材略微削瘦，但穿什么衣服都格外有型，气质出众。
    才上车没几分钟，她似乎看到车内有几个小女生不断朝这边投来爱慕的眼光。她瞥过去时，其中一个小女生并不掩饰嫉妒，还朝她努努嘴，做着鬼脸。
    那一刻，她觉得好笑，内心同时升起一股莫名的虚荣……
    “小鱼啊小鱼，你们说……今天晚上洛司泽是不是怪怪的？我真不喜欢这样的他，他应该是骄傲冷酷、目中无人、自私自利、阴险狡猾、卑鄙无耻的家伙才对啊……”
    ……
    江雅雅难得地失眠了。
    第二天顶着两只熊猫眼到学校。
    七点半。
    蓝天白云，碧空如洗，校门口没有熟悉的身影。
    她失落地独自走向通向教学楼的林阴小道。
    昨天的事，她还没机会跟莫凡道谢，在教室里睁大眼睛等着看她好戏的人不少，她早已习惯自己成为引人注目的女主角。
    可是莫凡……
    坐在座位上，雅雅忍不住再三回头朝莫凡的方向看去。
    早晨的空气清新透明，朝阳穿透薄雾从窗外射进来，莫凡的姿态一如往常。英俊的侧脸显得从容平静，悄然散发出淡漠的气质。
    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书面，手指间夹着一支钢笔，有意无意地转动着。
    江雅雅咬住唇瓣，为眼前的景象所痴迷。
    不过几秒钟后，唯美如画的风景骤然被人挡住，单琳娜挑着她那鲜红的嘴唇：“江雅雅，你是不是开始喜欢上洛了？”
    “才没有！谁会喜欢他那种人！”没料到问题如此直接而尖锐，她哪有半点喜欢上洛司泽？难道她们都看不出来，她的眼里一直只有莫凡啊！
    “琳娜，你这是什么白痴问题！江雅雅喜欢谁，傻子也能看出来，她喜欢莫凡喜欢得要死哪！”金丝雀一甩美丽的长波浪，也挡住江雅雅望向莫凡的视线。
    莫凡被人提到名字，他置若罔闻，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书本。
    周遭一切，与他无关。
    洛佳儿跟江雅雅已不是同桌，但她特别珍惜那份难得的友谊，于是走了过来。
    “我喜欢谁……不关你们的事！”雅雅努力朝莫凡的方向再看一眼，可惜什么都看不到，只看到两个打扮美丽如孔雀的骄傲女子。
    miss杨不在，这群学生完全有恃无恐。
    洛佳儿在她的座位前停下，江雅雅如见了亲人一般感动地大喊：“佳儿！”
    单琳娜是洛司泽忠实的粉丝，对洛佳儿自然也有几分喜欢。她故作亲热地挽住洛佳儿的手：“佳儿，你来得正好。江雅雅这丫头太贪心，心里喜欢着莫凡，我们可以不计较，但是她现在开始喜欢上你哥哥了。”
    “我哪有……我没有！别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们一样！莫凡就比洛好上一百倍！”江雅雅不顾一切地否认。
    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莫凡指尖的钢笔停止了转动，微微侧颜，朝这边看来。
    隔着围观的同学，他几乎可以想象江雅雅涨红脸蛋极力辩解的模样。
    刚才这一声中气十足的表白，他听得分外清楚。
    心头，有一股温暖的涓涓溪流淌过，无声滋润。漂亮的嘴角情不自禁弯出一个弧度，落在书本上的眼睛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很早很早就知道她喜欢自己。
    他一直欣赏她的勇气，喜欢她的纯真……
    可是……
    单琳娜瞬间提高了声音，仿佛要让所有人都听明白。“如果没有的话，为什么昨天洛会亲自帮你去miss杨那里澄清作弊事件？”
    “那是因为我根本就没做！洛从头到尾都看到了，他的心里如果还有半点儿良心，早就该帮我作证。”
    “洛？你竟然也这么亲密地叫他洛？”金丝曼不能接受地喊道，这可是她们这群白热粉丝团对洛的专用亲密称呼。
    洛佳儿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本就是个文静的女生，只能推开单琳娜的手，上前与江雅雅站在一起，表明自己的支持。
    江雅雅最受不了别人刺激自己，下巴一抬：“叫洛有什么奇怪？谁允许只准你们叫，不准我也叫的？哼！”
    反正她喜欢的是莫凡，就算对洛司泽叫得再怎么亲密，都没有什么见不得人。
    金丝曼气白了脸。
    洛佳儿生怕江雅雅再惹出事端，悄悄拉住她的手：“雅雅，别跟她们计较了。”
    单琳娜却不放过她：“洛帮你作证，就当他是在大发善心，挽救你这个可怜虫。可是，昨天晚上呢？你为什么会跟洛在一起？”
    这一声质问，教室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晚上……在一起？
    钱包包也冲了过来，其他女同学全部围了过来，形成一个密密的包围圈。
    江雅雅的脸上瞬间涌上两团热气，她本没做任何亏心事，可是此时此刻，脑海里竟自动播放着昨夜跟洛司泽在一起的点点画面。
    “你们昨天晚上在一起？”
    “你们在一起做什么？”
    “琳娜，你怎么知道的？”
    “佳儿，你也知道吗？江雅雅昨天晚上和你哥在一起？”
    ……
    洛佳儿大感意外，由于从小很少住在一起，她在家里跟洛司泽的交流并不多，但她知道这个哥哥其实很关心自己。至于昨天晚上，洛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没有印象，可是，真的跟江雅雅在一起吗？
    再怎么不了解哥哥，也明白他绝不是轻易愿意跟女生出去的男生，除非……
    洛佳儿疑惑地看向脸色微红的江雅雅。
    单琳娜指着江雅雅：“昨天晚上，我正好碰到她和洛走在一起，手里还捧着一个小鱼缸！江雅雅，你能否认昨天晚上跟洛在一起吗？”
    “我……”无法否认。
    “江雅雅，你凭什么？劝你最好不要喜欢上洛，因为他根本不可能看上你这种女人，别妄想自己可以成为灰姑娘。”
    洛佳儿皱起细致的眉毛，挽住江雅雅细瘦的胳膊，嘴角那抹静静的笑容早已不见。
    她开口了，一字一字十分清晰：“无论昨晚发生什么，都是我哥和雅雅之间的事。何况，雅雅喜欢谁，我们谁都没权利干涉。”
    文雅如洛佳儿，说出这番凛然的话语，叫周围的同学全都一震。
    单琳娜不满道：“她喜欢谁都可以，就是不可以喜欢洛！”
    金丝曼附和道：“没错！洛应该是属于我们大家的！”
    她们都疯狂痴迷的男生，谁都无法进一步靠近，那就干脆谁也不要得到！
    江雅雅这种毫不起眼的丑女生，竟能让洛单独跟她出去……这口气她们怎么可能咽得下去？
    怪不得一早来校，单琳娜就这样激动。
    江雅雅咬牙道：“管他是谁的，我从来就没稀罕过！”
    “真的从来没有稀罕过吗？那昨天晚上为什么跟我约会？为什么要请我吃牛肉面，是谁接受我送的小金鱼，是谁一个晚上都在陪着我？”
    洛司泽的声音如同一个炸弹。
    烟雾四起，惊呼声四起，一条道路自动闪开。
    他站在教室门口，离江雅雅的座位不过几步距离，悠闲自若的姿态半倚在门边，眸子似笑非笑微微眯起。
    他说的每个字，都落入听者的耳中。
    洛司泽与江雅雅——他们昨天晚上是在约会吗？
    牛肉面、小金鱼……
    单琳娜说的果然是真的！
    安静，诡异的安静。
    又是人证物证俱在，她该怎么辩解？
    江雅雅最在乎的只有莫凡，他都听到了吗？他什么反应？他也会认为自己喜欢上洛了？
    ……
    莫凡坐在教室最后的角落，那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不被打扰的位置，可是，他真真切切被打扰了。洛司泽的话像一根根针，尖锐地扎到他的心里。
    面庞逐渐绷紧，阴郁的目光蓦然又沉了下去，钢笔握得用力。
    他相信江雅雅，但眼前却不由自主浮现出她跟洛司泽在一起的画面……
    昨天他抛开了冷静与淡漠走到公告栏前，将那张虚假的“检讨书”毅然撕下。此举代表什么，会引来怎样的流言蜚语，他都有考虑过。
    但事情出乎他的意料，洛司泽竟会帮助江雅雅澄清真相。江雅雅对自己连一句感谢都忘记了说，晚上还跟洛司泽在一起？
    江雅雅对自己的暗恋，毋庸置疑。
    但……
    洛司泽对江雅雅的兴趣，显然不是心血来潮。
    想到这里，他猛然起身，抓起课本笔直地走出教室。
    被众多女生困在座位上的江雅雅，没发现这一幕，她还在继续接受大小姐们尖刻的质问。
    有人发现了莫凡的身影，惊叫一声：“莫凡走了！”
    “莫凡……”江雅雅的心猛然间提到了嗓子眼，用力推开挡在桌前的单琳娜和金丝曼。她狠狠瞪着倚门而立的洛司泽，“你满意了？你以为莫凡会听信你的话？”
    又急又怒地朝洛司泽推了一把，她急匆匆地奔出去。
    洛司泽发亮的眸子瞬间沉寂了下来。
    （2）
    江雅雅在校园里狂奔，四处寻找莫凡的身影。
    莫凡，莫凡……
    你不会是误会了吧？
    你和我都不曾做过的事情，我怎么会愿意跟他一起做呢？昨天晚上的所有事，都不是我想要发生的！
    我心里喜欢的是你，想陪着的人也是你。
    ……
    上课铃声响了，她调转方向，焦急地在校园里打转。
    突然，在通往图书馆的小径上，她看到了他！
    “莫凡……莫凡，你听我解释。”跑到他面前，她的额头淌落汗珠，腹部微微发痛。
    莫凡的脸色有些冷峻，皱眉打量着她，淡淡开口：“解释什么？”
    “刚才在教室里的事……她们的猜测不是真的，洛司泽也是故意那么说的……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喜欢……”
    “我不介意。”他不轻不重地截断她的话。
    “你……说什么？”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我不介意他们说的话，无论真假，都跟我没关系。”平稳的嗓音有些低沉，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江雅雅喘息着，无法看透他的心思，讷讷地问：“就连洛司泽说……我昨天晚上请他吃牛肉面，接受他送的金鱼……这些你都不介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