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念城自然不知道麦小糖心里绕了一出九曲十八弯。
    他很快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唇边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问到了，她在这里。”
    “这么快？”
    他挑了挑俊眉，“服务台的小姑娘兴许是觉得我好看，总之我过去了，她就帮我查了。”
    难怪他会是这副嘚瑟的表情。
    麦小糖心中腹诽，尽管她承认他很帅，却依然拒绝是因为他的个人魅力，才这么快找到了陈母的病房信息，只是板起脸道：“在哪？”
    “在二楼，2301病房。”
    两人抬脚往二楼走，越靠近病房，麦小糖就越感觉到自己呼吸不畅，脚步也显得跌跌撞撞的，脑子里不由得胡思乱想，陈母现在情况怎么样，被压在石头下那么久，真的还活着吗，就算还活着，会不会缺了胳膊少了腿……如果真的是这样，等陈婉醒过来，她该怎么向她说这些事情……
    曾经压在陈母身上的石块如今转移到了她的心口处，一双手稳稳地握住了她的肩膀，缓声道：“别紧张，什么事都没有。”
    她停下步子，转过头看向慕念城，望见他璀璨的眼眸中似有柔和的光，将她的不安逐渐抚平。
    ——他总是带给她浓浓的安全感。
    她点头，嗯了声，放缓了步子，走进了2301病房。
    病房里有四个病床，有一套是因为突发的自然灾害而临时加进来的，里面人很多，在本来空间就不大的房间里就更显拥挤。病房里除了酒精气味儿，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杂成一种腐朽的气息让麦小糖紧紧皱起眉头，看着前三个病床都有三四个亲属围着，发出轻微的啜泣声，她脚发软，幸而身后的男人如一堵坚实的墙让她牢牢靠住，否则她真的很有可能承受不住，从这逼仄的气氛中逃离出去。
    “别怕。”慕念城在她耳边低语，声音严肃，带着温柔，“应该是最后一个病床，我们往里走。”
    她无声地点头，低着头不去看其他人投来的视线，一直走到最后一个病床前停下，鼓起莫大的勇气，抬起头，便看见了床上的老人。
    到底是个老人了，七八十岁的年纪，刚从鬼门关出来，浑身蜡黄，整个人像是被一张布满皱纹的松垮的皮给堆了起来，她紧闭双眼，埋在被中，像是个已经没有生命气息的人。
    麦小糖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她一想到陈婉如果看到自己的母亲躺在这里，是这样的神态，身边都没有子女照顾，该是多么地心如刀割！
    “……小，小糖？”
    许是听见麦小糖压抑的哭泣声，陈母缓缓睁开双眼，看见面前这个有些眼熟的女孩，问道。
    “是我。”
    麦小糖没想到陈母还醒着，连忙上前握住她的手，慢慢蹲下，使两人的视线落在同一水平线上，“姥姥，是我，我是小糖。”
    “小糖……”
    陈母咧嘴一笑，视线又移到她身后的慕念城身上，“他……”
    慕念城和麦小糖对视一眼，他动了动唇，刚想说些什么，就听麦小糖道：“他是我男朋友，跟我一起来看您的，您没事吧？现在感觉还好吗？”
    他是我男朋友。
    慕念城神情未动，只是唇角的弧度好看地微微扬起。
    “真俊呐。”
    陈母由衷地感叹：“小糖，你找了个好人家，真好。”
    对于只有他们两人出现来看望她，其他的陈家亲戚，甚至大女儿陈美都没过来看她的事情，她并不放在心上，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只是笑着说：“俺没啥子，就是疼，睡一觉就好了，以前都是这么过来的。”
    麦小糖心一酸，差点眼泪又要掉下来，慕念城紧了紧眉心，拿出手机，直接给冷清发了个短信，让他叫人过来，把陈母送到江山市的中心医院，好让老人家别受太多苦。
    陈母：“小糖，小婉呢，她来了吗？”
    “我妈她之前脚受了点伤，没办法过来，就让我来看你了，她也特别担心您。”
    麦小糖把一早想好的措辞告诉了陈母，并且安抚了陈母，让她不要太过担心，“我妈真没事，就是担心您，您只要养好了，她也就好了。”
    “那就好。”
    陈母慢慢地把手抬起来，“小糖，还有你，孩子，你们把手伸过来。”
    她握住了两个人的手，恳切嘱咐道：“好好过日子，俺这把老骨头了，也没什么别的想法了。小糖，当初小婉要养你的时候，我还有点担心，可现在看到你了，我知道你是个老实孩子，你对你妈好好的，你和这孩子好好的，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我会的姥姥，我一定照顾好妈，您也一定要保重身体。”
    “姥姥，我会照顾好小糖的。”
    陈母把两个人的手放在一起，笑得很是欣慰。
    慕念城和麦小糖见过陈母，确定了她的安危后，就驱车往江山市赶。
    另一边，方如今和韩时开始调查陈婉昏迷的事故真相。
    “根据短信来看，小糖的妈之前去过的这个娱乐城，也是在那个娱乐城旁边晕过去的。且她头上有伤口，应是踢伤。”
    临近傍晚，方如今站在海天娱乐城门口，对身旁的韩时道。
    韩时点点头，就要进去，方如今连忙拦住他，“你千万别进去。”
    韩时：“为什么？”
    方如今：“你平常扎根的地方，哪里见过里面这样的人？我怕你和他们说话觉得不舒服，还是我来做吧。更何况，在阿姨头上留下踢伤的人，你不是说照力度来看一定是个男人吗，同性相斥，这种事情我来做就好。”
    她把他推到门外好远的地方，稍微理了理头发，一扭一扭地走了进去。
    韩时望着她的步行姿态，皱了皱眉头。
    她曾经这样走过路，曾经与这样的地方有过或多或少的联系，他差点忘记了。
    而一旦想起，却如鲠在喉，如芒在背。
    方如今生得美貌，又不是那种良家妇女的漂亮，她本来就妖冶夺目，如今故意这样扭臀而行，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她走到前台，昂着下巴瞟了眼前台的服务生，轻飘飘地道：“我没钱，想在这儿找份活干，把这儿的经理叫出来，我想跟他谈谈。”
    服务生笑了一下，眼中的惊艳与嫉妒被鄙夷所取代，心想还是第一次看到想做女表子还想做得这么颐指气使的，直接叫了个人过来，“周哥，你过来一下，有人想接活儿。”
    一个方脸络腮胡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面上有道疤，看起来凶神恶煞的，见到方如今眼睛发直，“你是来这儿干活的？”
    “嗯。”
    “成。”
    他的眼睛不时地往她身上瞟，扭了扭脖子，“跟我去个包厢，跟我好好谈谈。”
    方如今笑着点了下头，瞟了眼还站在外面的韩时。
    她什么也没说，跟络腮男往里走了进去。
    韩时见她没了人影，立即走进店里，就被前台拦了下来，“先生，您是有朋友已经在这儿预定包厢了，还是说您是一个人来的？”
    就如同没见过刚刚那么漂亮的女人，服务生更没见过这种比女人还好看的男人，连忙殷勤问道。
    “刚刚那个女人去哪了？”
    “她？她应该跟周哥去了包厢了……”
    “哪个包厢？”
    韩时军人的气质一显露出来，就吓得服务生浑身发抖，颤颤地说了个包厢名，韩时就面无表情地往里快步走去。
    “你们这儿一晚上多少钱？”
    方如今很熟练地接过了周哥递过来的烟，抽了一口问道。
    “美女，挺上道的嘛，看来你以前还挺有经验。”
    周哥的眼睛不时地往她的腿那里使，“五六七八百都可以，像你这样好看的，要是愿意迈开腿，一晚上挣一万都不是问题啊。”
    方如今微微一笑，“看来我这样的，你们平常很难遇见吧？”
    “那当然，现在的女的，有的也不看看自己什么长相就敢来应聘陪酒，倒是不嫌自己长得丑！”周哥骂骂咧咧地道。
    “看来，你最近遇见了不少很无语的人吧。”她继续笑。
    她的笑把他酥得骨头一点不剩，脑子糊里糊涂地，什么东西都蹦出去说：“是啊，就说前几天，我还见着一个脑子有问题的老太婆，非要往我们店里闯……”
    方如今的眉毛急促地跳动了一下，“真的吗，老太婆？她有病啊，为什么要来你们店，她年纪都那么大了……”
    “就是说啊！她呀……”
    周哥本来还想说些别的，却见方如今一直绕着那个老太婆说话，猫眼儿般的眼睛炯炯发亮，突然就有些警觉，“你问这些干什么？”
    “你怕什么？”方如今笑容愈发冰冷，“你对她做了什么，是不是狠狠在她头上踹了一脚？”
    “妈的！”
    周哥猛地起身，按住她的肩膀往沙发里陷，紧接着捏紧了她的脖子，“你是谁，她女儿，来他妈找我报仇来了？”
    他捏住她脖颈的气管，如同捏着她的命门一样，腾出一只手想往她身上乱摸，门就在这时被猛地踹开，韩时走进来看到这一幕，直接就把周哥制服，当场给他来了个过肩摔，把他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方如今一边剧烈地咳嗽着，一边对他道：“韩时……咳咳……就是他，就是他踹了阿姨的头……让她，让她昏迷不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