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默然说：“问题就在这里。我说的私自上马，是指未经国家批准，按照国家规定，新上钢铁项目是必须要经国家批准立项的，省以下政府是无权审批的，这个，我说的没错吧？如果没有领导的纵容和支持，当然，这里边也包括我和季副市长了，你的二期项目能建起来吗？所以我说，如果上边严格追究起来，我们也会受到牵连的，意思就在这里。”
    钟钢铁有点赌气的说：“不行的话，你们就把我的二期给拆掉了吧。”
    卫默然微微一笑，说：“钟老板啊，你说的这些都是气话，一百多个亿的投资，怎么可能说拆就拆了呢？一千二百万吨的产能，一年四五百个亿的gdp，几十个亿的财政收入，怎么能说扔就扔了呢？就算是上边同意这么办，我这个海湾市长也不会答应的，别人干海湾市长，海湾的gdp一年一年的都大幅度的增长，临到我卫默然来主政海湾了，却要把gdp降下来，那像个什么事，是不是？到了年底一考核，我全海西倒数第一，我脸向哪搁？我可不会干这样的事情。”
    卫默然的这些话，钟钢铁觉得是大实话，感觉心里热乎乎的。
    卫默然接着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领导们既然让我来海湾，那我就要为海湾一百五十万人民谋福利，我要对得起我这顶乌纱帽。我觉得，海湾市还是要坚持工业强市的路子走下去，建设生态宜居城市，前提是必须要有强大的经济做支撑，没有钱，你怎么搞建设啊？是不是？这是一个基本的道理嘛，所以，请你钟老板放心，你就放心大胆的干吧，我卫默然甘愿做你的马前卒，有什么困难，你尽可以找我，我一定竭尽全力，给你搞好服务。”
    卫默然的一席话，让钟钢铁大受感动。他没有想到，卫默然当了海湾市长之后，对海钢的态度，和他当副市长的时候相比，一下子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这真是出人意料。
    这个世界真奇妙，昨天还是敌人，今天就忽然变成了朋友。
    怪不得有人说，这个世界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老百姓有句话，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卫默然没有当市长的时候，不知道钢铁厂的重要性，等到他当了市长之后，他才发觉，他离不开钢厂。钢厂是海湾市政府的钱袋子，有了钱，市长才可以大展拳脚，做出一番业绩来，没有钱，市长啥也办不成，所以，他对待海湾钢铁的态度，就此来了一个大转弯。
    这对钟钢铁来说，当然是一件大好的事情。他原先还担心，卫默然来海湾之后，一定会给他出难题，刁难他，打压他，现在看来，他的这种担心是多余的了。
    钟钢铁和卫默然之间的谈话也就越来越投机，越来越亲切了。
    卫默然说：“海湾钢铁厂在发展过程中遇到了哪些困难，尽可以提出来，政府一定尽力帮助解决。”
    钟钢铁说：“现在摆在我面前，最大的，也是最头疼的问题，就是二期项目的批文，这是目前海湾钢铁所碰到的最大的困难。”
    卫默然说：“这件事情，你不说，我也知道。但是，这个问题不能操之过急了，要先缓一缓再说，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把群众反映的问题解决了它，群众没有意见了，上层领导满意了，我们再去跑二期项目的批文，问题应该好办的一些。”
    钟钢铁没好气的说：“怎么才能让群众没有意见，让领导满意？除非把钢厂全部关了，就一点污染也没有了。”
    卫默然说：“钟老板你也不用生气，解决的办法总是有的，车到山前必有路，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啊？这样，在上边下来复查的这一段时间，你把所有的除污除尘设备都运转起来，对个别产生烟尘比较严重的高炉，可以暂时先停产维修，同时呢，拿出一点钱来，救助一下周围那些因病致贫的家庭，还要拿出一个治污方案，就我所知，为了落实省长的指示，海湾已经开过会了，也对你们这些重点工业企业下达了治污目标，把治污方案在媒体上公布，展现你的诚意，这样以来，估计老百姓对你的意见会小一些，到时候，我们再把二期项目的审批问题提出来，领导也就不会感到为难了。”
    尽管觉得卫默然说的很在理，而且，他说的这些办法也容易做到，但是，钟钢铁并没有当场答应下来，因为他还要找季末本征求一下看法。
    钟钢铁说：“让我考虑一下吧。”
    卫默然说：“那你好好的考虑一下吧。”然后，他又问：“还有没有其他问题了？”
    问题当然还有了。除了二期项目批文，钟钢铁还关心精钢项目。
    钟钢铁问：“精钢项目进展如何了？政府对钢铁产能的调整方案什么时候能确定？”
    卫默然说：“精钢项目小组已经开展工作，不几日就要来海湾，考察确定精钢项目的具体厂址，然后，做建设规划，估计年底就可以开工建设了。至于产能调整方案，精钢小组正在起草，这项工作，主要由西钢集团来做，等他们把草案弄出来了，再提交精钢小组讨论通过。”
    这正是钟钢铁的担心所在！方案由杜玉国来起草，那些民营钢厂，特别是海湾钢铁厂，还能有好果子吃？
    钟钢铁表达强烈不满，他说：“产能调整方案为什么要交给西钢来做？他们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他们搞出的方案，一定是对他们最有利了，这太不公平了，没有这么玩的。”
    卫默然说：“这是汪市长亲自安排的，再说了，他们只是负责搞个草案，还要提交精钢小组审核通过，我和季副市长都是小组成员，到时候，我们一定会为你说话的。”
    钟钢铁感动的差一点流出眼泪来。他激动的说：“我可全指望市长您了。”
    卫默然摆摆手，笑着说：“钟总你说的太严重了，什么指望不指望的，我这么做，是一个海湾市长应该做的，我要不这么做，我就不是海湾市长了。到什么山唱什么歌，我来海湾，就要为海湾说话，海西的问题，用不着我去考虑，有汪市长和季副市长他们去操心呢。”
    “哈哈……”两人同时都笑了。
    钟钢铁和卫默然之间的谈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这次谈话，是自从钟钢铁认识卫默然以来，两人最为投机最为亲切的一次谈话。这次谈话，也让钟钢铁重新认识了卫默然。从这之后，他和卫默然之间，冰释前嫌，成为了好朋友。不过，钟钢铁和卫默然之间的关系，再怎么亲密，也比不上钟钢铁和季末本之间的关系，钟钢铁和卫默然之间，是相互利用的关系，而钟钢铁和季末本之间，是兄弟之间的关系。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送走了卫默然，钟钢铁就急急忙忙的赶往海湾机场，坐上庞巴迪，直飞京城。
    晚上七点多钟，钟钢铁赶到了季末本下榻的宾馆，两人见了面。
    季末本刚刚吃过晚饭，正在看文件。季末本就是这样一个不知疲倦的工作狂。不知休息，不知享受，就是一架高速运转的机器。
    只有一天没见面，季末本就憔悴了许多，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钟钢铁知道，他的心理压力太大了。
    黄市长和王海，一个是赏识提携他的领导，一个是他赏识提拔的下级，先后受到了审查，有些别有用心的人正在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一旦发现他有一点问题，就会猛的扑了上来，把他按倒在地，将他粉身碎骨，这一点，季末本心里比谁都清楚。好在他是一个经济上的清道夫，洁身自好，没有被人抓住把柄，他才能在海西市这场反贪风暴中独善其身。但其所经受的心里煎熬，是常人无法理解的。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要用加倍的工作来打发心中的郁闷吧。
    一见面，季末本就告诉钟钢铁，政府已经决定对鲁东岭等人上次反映钢厂污染的事情进行复查。
    钟钢铁说：“我已经知道了。”
    季末本很惊讶，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钟钢铁说：“是卫默然亲自上门告诉我的。”他还把卫默然表的那些态告诉了季末本。
    季末本听了，没有钟钢铁想象的那么惊讶，只是轻微的点了点头，说：“噢，那很好，知道了就很好。”
    钟钢铁问：“卫默然的话是否可信？他对海湾钢铁的态度为什么转变的这么快？”
    尽管卫默然的话当时深深打动了自己，可过后钟钢铁又开始怀疑卫默然的诚心。他怀疑卫默然是不是在自己面前耍两面派的手法，当着他的面，说好话，稳住他，背后里，却和西钢杜玉国一起，想办法搞垮海湾钢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