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困扰了歌云三天。三天里，她没有去博物馆上班，没有打电话满世界找李顾聿，就只待在家里。
    当然，如预期的，孟梦萌没有来找她，一通电话也没有。如果不是闫晓飞打来电话，歌云恐怕还不知要消沉多久。
    闫晓飞电话里说的很混乱，她说勾宇霄住院了，情况有点不乐观，让歌云快点来。
    歌云赶到医院的时候，勾宇霄在打吊瓶，他看上去面色苍白十分虚弱，闫晓飞就坐在病床边，关切的帮他擦拭脸颊，看到歌云来了，她连忙放下手上的工作，拉着歌云去了外面。
    “怎么回事？”歌云皱眉问闫晓飞。
    闫晓飞有些为难的看着歌云：“是我没把你交代的事情做好，他醒来看到的是我好像很不高兴，又去喝酒了，我没办法管不住他，只能跟着他，昨天晚上他喝多了，我把他送回家，半夜他好像很难受，我叫了救护车送他来医院，才发现他是酒精中毒加胃出血。”
    歌云听了闫晓飞的话一时间头痛的厉害，她没有责怪闫晓飞，本来这种事情就不是她能应付的来，她谢过闫晓飞，和医生咨询了情况，得知勾宇霄没有太大的问题之后，又请了护工过来。
    忙前忙后，一切都差不多了，歌云又回到病房看了看勾宇霄，勾宇霄还在睡着。他安静的样子比平时咄咄逼人的模样看上去让人喜欢。歌云心里软了些，帮他盖好被子，却不想手腕被一把抓住，勾宇霄并没有醒过来，喃喃的出声像是在说什么梦话。
    歌云凑近一听，没想到还真的听清楚了。
    他在说：“歌云，对不起。”
    对不起，为什么他会对不起她？歌云怔了好一会儿，还是轻轻退出了病房，她心里没来由的觉得难过，拼命的呼吸了半天，才又昂首阔步的往外走去。
    闫晓飞等在医院门口，见到歌云出来了，立刻迎上来，歌云以为她又想自责，没等她开口就道：“勾宇霄已经没什么事情了，是他自己喝酒过度，不关你的事。走吧上车，这几天你辛苦了，我请你吃饭，我们一起回去。”
    闫晓飞顺从的上车，但是神色有些不对，她好像有话想说。直到坐上车后，她才开口：“歌云姐，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什么话你就说吧，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歌云微微一笑，神色平静而又温和。但实际上，她的思绪有些飘摇，根本没有心思听闫晓飞说话。
    闫晓飞等了一会儿才开口：“歌云姐，你喜不喜欢勾宇霄？”
    闫晓飞话问的直接，歌云听的突兀，她车子开不得不快，还是稍微停顿了一下。她道：“为什么这么问。”
    “我觉得勾宇霄很喜欢歌云姐你，我知道歌云姐是有喜欢的人的，但是吧，我觉得你还是可以尝试着，给勾宇霄一个机会……”
    “勾宇霄和你说什么了？”歌云打断闫晓飞，她看向她，眸光不自觉得锐利起来，带着些微微的反感：“勾宇霄这个男人，人喜欢乱来，嘴巴也喜欢乱说吗？”
    闫晓飞一听，拼命摇头：“歌云姐不是的，勾宇霄并没有给我说什么，是我看出来的，他喝多了之后，就一直在说你。”
    “说我？说我什么，说喜欢我？”歌云有些嘲讽。
    闫晓飞点点头：“对，他喜欢你。”
    歌云嗤鼻，一本正经的对闫晓飞道：“你是不了解勾宇霄，他这的喜欢根本就算不上喜欢，你见过有人喜欢你，会用合约逼迫你和他在一起吗？你见过有人喜欢你，会威胁你让你痛苦吗？勾宇霄这么自私，他口中的喜欢我从不当真。”
    “你真的不当真吗歌云姐？哪怕勾宇霄为你牺牲了那么多。”闫晓飞的话让歌云有点反感，歌云皱皱眉头：“牺牲，他那样的大少爷懂牺牲吗？要说牺牲，没有人比李顾聿为我牺牲的更多了……”
    “难道除了被爱的人的牺牲能被看在眼中，其他人的牺牲都不算了吗？难道角落里的人永远都注定是悲剧吗？”闫晓飞忽然红了脸，大声说道。
    歌云怔了怔，还没有开口，就听闫晓飞道：“我要下车。”
    “……”
    “歌云姐，我要下车了。”闫晓飞重复了一遍。
    歌云没有说话，她缓慢的将车子停靠在路边，闫晓飞也没有说话，神色上来看她好像很生气，她匆忙的打开车门就走了，歌云看着她大步离去的背影，心里的沉闷感更加严重了。
    或许闫晓飞说的有道理，是她自己冷漠薄情了，但她不愿意承认自己对不起别人，所以故意对勾宇霄对她的好视而不见，而只念着他的坏不放。
    但她心里却比谁都清楚，勾宇霄对她很好。
    晚上，在这个城市里饶了无数圈无处可去之后，歌云终于回家了。她看了一眼闫晓飞的门微微开着，想了想，她收起钥匙，去敲了一下她的门。
    闫晓飞好像正在房间整理什么东西，声音哗啦啦的，歌云连着敲了好几遍门，闫晓飞才闻声赶来，一看到门外的人是歌云，她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歌云姐，我……”
    “那个，我今天心情不太好，所以在车上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歌云抢了闫晓飞的话，说完她笑了笑：“那我就先回去了。”
    “别，歌云姐别走。”闫晓飞一把拉住歌云，她的眼里有些闪躲，笑容却热情了起来：“歌云姐进来坐吧，之前的事情是我的问题，我道歉才对。”
    歌云本想推脱，但是闫晓飞盛情难却，她只得进去。从外面看不出来，但是一进来能发现，闫晓飞的家装修的特别简陋，就像是刚搬来不久，也不准备常住的样子。
    歌云坐在一边的沙发，看着闫晓飞将屋里的箱子搬出来。闫晓飞立刻给歌云倒水，然后自己也坐在了旁边：“我在整理以前的一些东西，我打算过几天就走了。”
    “走？你应该也才来没多久吧，你要搬家了？”歌云喝了一口水，漫不经心的问道。
    闫晓飞点头：“是啊，我要走了。其实我本来也是因为一些原因才来的，现在想清楚了，还是回家好了。”
    “恩，回家，有家的话当然还是回家最好。”歌云说话的时候声调沉了沉。
    闫晓飞一阵沉默，忽然，她站起来，从箱子里拿出一张相片，相片看上去很陈旧了，上面是两个人的合影。一个是闫晓飞，另一个和闫晓飞的眉目有些相似，看上去比闫晓飞的年纪小一点。
    “这是……你的妹妹？”歌云猜测着问道。
    闫晓飞点点头：“是的，我妹妹，她叫闫晓梦。”
    “真可爱，你回家是为了见她？”歌云随口问道，却发现闫晓飞的脸色忽然变了变，她牵强的扯了一下嘴角，才道：“不是的，我回家也见不到她，我妹妹……她在两年前就已经死了。”
    “……”歌云怔了一下，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闫晓飞接着道：“其实我到这里也是为了我妹妹。我妹妹喜欢一个人，她一直想要见他，于是她自己攒钱去了，不过是瞒着我们家里人去的。本来应该是完成心愿的一件好事，可是想不到，好事变坏事，因为去见那个人，我妹妹把命搭上了。”
    “你妹妹……”歌云想要安慰一下闫晓飞，可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握住她拿着照片的手。
    “我妹妹喜欢那个人，一直在角落里看着那个人，她跟着他，他后来也发现了她，要是那个时候，他没有对我妹妹好，也许我妹妹我不会……可惜的是，我妹妹鼓起勇气给他告白的时候，他告诉我妹妹，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闫晓飞说到这里的时候，歌云已经猜出了七八分。
    大概又是一个少女为爱失足的故事。
    “我妹妹……”闫晓飞顿了顿，又道：“我妹妹是自杀的。”
    歌云没与很意外，但心情却一下子沉重了下去，她有种不祥的预感，闫晓飞不是单单跟她说故事而已。她一定还有更重要的话要说。
    “其实今天我和歌云姐你说勾宇霄的事情，是真的觉得，勾宇霄很可怜。他很喜欢你。就像是我妹妹喜欢他一样。”
    闫晓飞的话让歌云的心被猛地揪了一下：“你说什么？”
    冥冥之中的某种联系，总是千丝万缕，歌云见过太多这种联系，所以也变得见怪不怪了，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可思议，因为它充满了黑色的幽默。
    “我跟随勾宇霄好久了，我妹妹死后，我找到了她的日记，我知道了她去见的人是谁。她把每一笔钱都攒着，压岁钱，打工钱，零花钱，还有父母给的钱。她买了机票去看勾宇霄的采访会，因为她的狂热，她终于如愿以偿的和偶像说上了话……很可笑吧，在你眼中不值一钱的男人，在我妹妹和我的眼中，就是天神一般的存在，就是全部，就是仰望的星光。”
    闫晓飞说着，眼眶红了红，但随即她又笑了笑：“勾宇霄拒绝了我妹妹，我其实不恨他。但是我和妹妹心灵相通，我看着她的日记，去追寻她的心，我觉得……我也很喜欢她喜欢的人。我以要为妹妹讨说法为借口，追着勾宇霄好久，我以为我是会报复他的，毕竟是他让我失去我最爱的妹妹，可是等我有了机会，我却又不想了，我不想的原因是因为……“
    “因为你可怜他？”歌云说出了闫晓飞想说的话。
    闫晓飞点点头：“歌云姐，我跟着勾宇霄不是一天两天了，其实很多事情我比你要明白。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跟你签合约吗？其实那天，他并没有对你做什么，他只是为了保护你，他为了你，已经放弃了很多他想做的事情，甚至，放弃了他的人生目标。”
    歌云觉得话题太过沉重，而且她也不明白闫晓飞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不自觉的笑了出来：“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勾宇霄和李顾聿，他们两家的事情，你应该不知道吧。”闫晓飞平静声道：“勾宇霄的爸爸和李顾聿的爸爸，他们本来是好兄弟，但因为那件事，让两家成了仇人。李顾聿当时心脏很不好，他一次意外住院，需要大量的输血，巧合的是，勾宇霄的父母也出了车祸，且他们和李顾聿的血型一致。当时他们在同一家医院，血库告急。时间紧迫性命悠关，可就是在这样的时候，好朋友出卖了好朋友。”
    “你是说……”歌云终于震惊了。
    “没错。李顾聿的父亲为了李顾聿，他动用私权和金钱，买下了医院的血。勾宇霄的父母……可以说都是因此而死。”闫晓飞的话说完了，歌云用力的捂住了嘴唇。
    海边的风很大。歌云再次驱车到海边的时候，旅馆的灯已经黑了。
    她觉得很多事情她都想不清楚了。也许吹吹冷风是个好主意。
    闫晓飞说勾宇霄是来找李顾聿报仇的，但是却为了她，他不但救了李顾聿，还放弃了报仇。至于勾宇霄和李顾聿的交易，闫晓飞说她虽然不清楚，但她认为，勾宇霄既然都能够为了她放弃和李顾聿家的恩怨，就一定不会是会伤害歌云的。
    闫晓飞说，勾宇霄一直在看着她，但她和妹妹一直在看着勾宇霄，所以渐渐的没了不平，只有惺惺相惜。
    歌云觉得心里异常的惆怅，说不出憋闷，流不出的眼泪，和无法理清楚的思绪。李顾聿既然不是被勾宇霄威胁，那他为什么还要离开她？难道他是真的打算和孟梦萌在一起？
    这些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多的是歌云不知道的事情，她觉得自己真的该好好静一静。她再次给李顾聿打电话，像是麻木了一样，一个接一个，她心底的不安随着累积增多的未接电话，而不断的沉落。
    最终她关了机，扯起嘴角笑了笑。
    第二天一大早，勾宇霄在病房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身精致打扮的歌云，她正在他身边摆弄着早餐，转头看到他醒了，微微一笑：“饿了吗？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