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完血，她用止血棉球按着手臂，坐在椅子上休息，元野去取了回执单。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等结果了。
    虽然知道结果要几天后才能出来，可是叶姿却还是不想走，她坐在长椅上，看着身边的准妈妈们依次去抽血检查，忽然就开始羡慕起她们来了。
    如果她也像她们一样无忧无虑，只要等待小生命的降生就好，那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直到元野接过她手里的止血棉球，替她按着胳膊，她才回过神来。
    抬头看向他，她看到一双温柔的墨眸，和同样温柔的语气。
    “饿不饿，想吃点儿什么？”
    叶姿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轻轻摇了摇头。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情总是很忐忑，有一种隐隐不安的预感，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她把这种感觉当做孕妇必经的情绪波动，努力不往坏处想。
    元野应该也会觉得有些不安吧，可是她看不出来，或许他把担忧都埋在了心里，表面上总是这样愉快轻松的神情。
    拿掉止血棉球，她站起了身。
    “走吧。”
    她不想再看到那些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准妈妈，那样的神情让她忍不住嫉妒。
    等待的时间总是过得那么慢，这整整一天，叶姿都坐卧不安，什么都做不下去。
    她盼着医院来电话，又害怕医院来电话，因为一旦有电话通知，就代表着是个坏的结果。
    仿佛是为了验证她不祥的预感，第二天下午，医生的电话打来了。
    医院那边留的是元野的手机号，来电话的时候，元野正在家陪着叶姿。
    看到来电显示上那一串座机号码，叶姿觉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肩膀，元野接起了电话。叶姿赶紧趴到他的肩膀上，屏气凝息地听着手机里的声音。
    “是元野先生吗？您妻子的唐筛结果出来了。”医生停顿了一下，听筒里传来沙沙翻纸的声音，“高危，九十六比一，开放性神经管缺陷高风险。我建议你们尽快去做进一步的羊水穿刺检查……”
    后面的话叶姿已经听不见了，她身子一软，坐倒在沙发上。
    高危，高风险。
    她觉得眼前的世界一下子变得黑暗了，眼泪蒙住了她的视线，让她什么都看不清了。
    下意识地把手放在肚子上，宝宝似乎也感觉到了妈妈的情绪变化，不安地扭动了起来。
    不可能的，她的宝宝动得多好，多有力气啊，怎么会有缺陷呢？
    双手抱着肚子，她的眼泪越发汹涌。
    如果这是一场噩梦该多好，可是她哭得这么凶，却总是醒不过来。
    就在她两眼发黑将要昏倒的时候，一双大手扶住了她。
    擦着她脸上肆意流淌的泪水，元野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没事，别怕。”他沉稳的声音响在耳边，在这个时候听起来让人格外的安心，“九十六比一而已，我们的宝宝肯定不会是那九十六分之一。”
    缩在他温暖坚实的怀抱里，叶姿止不住地发着抖。
    “如果……如果真的就是那一个……”她说不下去了，她甚至不敢想。
    即使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可是当宣判书真的送到她眼前的时候，她还是不敢接受这个高风险的现实。
    她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元野爱怜地蹭着她的脑袋，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假如真的是最坏的结果，我也会一直在你们身边，我们一起承担。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们娘俩。”
    叶姿咬紧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有他在身边，就算天塌下来，她也不怕。
    “我问过医生，唐筛的结果只是初步的检查，结果不是百分之百准确的。”他柔声安慰着，大手抚摸着她的肩膀，掌心灼热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给她，也给了她更多的勇气和力量，“医生预约了国妇幼，明天我们去做羊水穿刺。”
    ……
    午夜，叶姿从噩梦中惊醒，却发现元野没在身边。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珠挂在玻璃窗上，在路灯的光芒下折射出近乎梦幻的色彩，叶姿却完全没心思欣赏这夜雨的美景，赶紧下了床。
    客厅里黑魆魆的，只有门厅留着一盏灯，借着朦胧的光线，叶姿看到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声音。
    元野竟然不在家。
    身上泛起一种冰凉的寒意，叶姿张了张嘴，小声地叫了一声：“元野，你在哪儿？”
    没有任何回应，她更加确定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如果元野在家的话，听到她的声音一定会出来的。
    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丝丝凉意从脚底窜上了脊背，让她冷得不由地打了个哆嗦。
    这么晚了，元野会去哪儿呢？难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心里一冒出这个念头，她立刻慌了神，返身回屋去找手机，想给元野打个电话问问。
    手机还没找到，房门那边传来了开锁的声音，叶姿赶紧快步跑了出去。
    一看到门厅里那个熟悉的身影，她的心就落了一大半。
    “你去哪了--”
    她刚要迎上前去，却被元野伸手制止了。
    “我身上凉，等我换件衣服……”
    元野还没说完，叶姿就不管不顾地扑了过去，紧紧抱住了他。
    “你跑哪儿了去？吓死我了……”一向自诩胆大的叶姿，这一刻竟然呜呜地哭了起来，“我做了噩梦，梦见宝宝没了……”
    抱紧他的肩膀，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还有外面雨丝的清新味道，才觉得提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元野没有推开她，而是伸手把她抱了起来。
    地上这么凉，她又没穿拖鞋。
    “好了，没事了。”用还带着细雨清香味道的薄唇吻了吻她的鬓角，他把她抱进了卧室，伸手替她盖好被子，“别哭了，我就在这儿。”
    在他柔声的安慰中，叶姿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
    借着窗外昏暗的光芒，她抬头看着元野。tqR1
    “这大半夜的，还下着雨，你怎么出去了？”
    理了理她额头上的发丝，他轻声说道：“睡不着，出去走走。”
    听着他低沉的声音，叶姿不说话了。
    她知道，他总是习惯把事情埋在心底，不愿意让难过的情绪传染给她。
    今天唐筛的结果那么不好，他的心情肯定也很差，可是为了照顾她的情绪，他却始终不露出来，还反过来安慰她。
    直到她睡着了，他才能有时间调整自己的情绪。
    这么晚，又下着雨，他在雨里散步的时候，心情会是何等的低落。
    往他的肩窝里拱了拱，她轻声说道：“没事，一切都会好的。”
    元野没说话，只是默不作声地搂紧了她。
    在这个时候，他们只有彼此支持，彼此鼓励，才能够陪伴对方熬过最难过的时光。
    ……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都早早就醒了。
    心里有事，睡眠质量自然显著下降。
    看她睁开眼睛，元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淡淡地笑了。
    “起床吧，今天打扮得漂亮点儿，带你去个好地方。”
    知道他是想逗自己高兴，叶姿弯起嘴角笑了笑，顺从地起了床。
    看着元野去了洗手间，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现在还有什么事情能让她高兴起来？除了宝宝健康平安的消息，她什么都不想要。
    无精打采地起了床，洗了脸，她走到衣帽间里，却不知道该穿什么。
    元野让她打扮漂亮点儿，可是她现在哪里还有打扮的心情。
    想了想，她拿出一件浅粉色七分袖的连衣裙套在了身上，这件衣服颜色比较亮，穿起来也很舒服，不会勒到肚子。
    头上随便挽了个宽松的髻，拿起元菲给她的那个孕妇专用口红，抹了一层淡淡的水粉色，小脸顿时亮了不少，连一晚上没睡好的疲惫之色也没那么明显了。
    走出卧室，她发现元野居然穿了一身灰黑色休闲西装，熨烫的笔挺的白衬衫，领带打得板板正正，整个人显得很精神。
    皱了皱眉头，她忍不住问道：“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打扮得这么正式，难道是要参加鸡尾酒会？
    可是下午她还要去医院呢，时间来得及吗？
    狐疑地打量着周身散发着高富帅气息的元野，叶姿百思不得其解。
    元野的薄唇勾起一抹愉悦的笑意，走到她身边，替她把散落的鬓角抿到耳后。
    “走吧，我要送你一个惊喜。”
    不知道他这个帅葫芦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叶姿一头雾水地跟着他出了门。
    昨夜的春雨打落了许多花，还没来得及扫去，地面上散落着粉粉白白的花瓣，空气里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卡宴跟着早高峰的车流不紧不慢地走着，停停走走，叶姿看着窗外的景色，越来越不明白元野是想带她去什么地方。
    穿过一条开满樱花的街道，元野停了下来。
    “到地方了，下来吧。”
    叶姿看了看四周，莫名其妙地下了车。
    到了这里，她依然不知道元野带她来这儿干什么。
    看着她迷惘的表情，元野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把她揽在怀里，示意她看街对面的招牌。
    “咱们要去的地方，就是那儿。”
    顺着元野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普普通通的白色牌子映入了叶姿的眼帘。
    京都市民政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