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带着被历史糊弄的心情, 路西菲尔尴尬地站在原地。时间流速猛然变快, 他看见光明领域从百米大的范围扩展，一点点侵蚀混沌黑暗的地盘。
    每吸收一部分混沌黑暗的力量, 混沌光明的力量就增强一分，正义和邪恶仿佛颠倒过来。
    混沌黑暗在数次忍让后，那份理智岌岌可危。
    混沌光明又啃了它一大口。
    最终在一次愤怒下，混沌黑暗把混沌光明伸过来的“爪子”剁了。混沌光明的领域颤了颤，耀眼夺目的光芒黯淡少许, 这是它从出生以来第一次损失力量。
    混沌黑暗在它的四周张牙舞爪, 黑气弥漫，虚空之中衍生出各种奇形怪状的幻象。
    它在警告对方。
    混沌光明, 不要再试图跨越界限。
    路西菲尔想要心疼混沌光明，然而面对更愤怒的混沌黑暗时，他发现自己正义的立场有点站不稳。
    【神，我相信您一定不是故意的……】
    他默默在心中祈祷。
    好景不长, 休养生息后的混沌光明再次出手, 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扫荡周围，震开混沌黑暗盘旋在此地的力量, 一次性把地盘又扩大了数倍。
    这真是不出手则矣, 一出手就惊天动地！
    混沌黑暗的内部传来一声尖啸。
    “呼呼——”
    狂烈的, 史无前例的混沌风暴席卷而来！
    混沌光明牢牢的固守地盘, 光明之力宛若生命的火焰, 迎风而涨, 神圣而威严, 本能的与混沌风暴抗衡。
    整片光明领域在风暴下疯狂地抖动，火焰不息，生命不灭，璀璨的金色火焰终究是撑过了这次的危机。风暴肆虐后的光明领域显得萎靡不振，暴涨的火焰收回，在路西菲尔的眼前，它变得就像是是一块巨型的金色水晶。
    混沌黑暗的愤怒来得快，去得也快，混乱平息下来。
    不过，失去的地盘拿不回来了。
    它的意志瞪着光明。
    可惜混沌光明尚未孕育出灵智，无法回应它。混沌光明对扩张的渴望，比孩童想要糖果的愿望来得还要单纯。
    正是混沌光明没有敌意，混沌黑暗才容忍它到现在。
    然而它发现自己错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柔弱可欺的小家伙，分明是一个等待着成长，天生就是来克制它的混蛋！
    在混沌光明的领域达到万丈的级别后，它在广袤无边的混沌虚空里，不再是渺小到不可见的东西。在黑暗幽深的世界里，它的光芒一点点明亮起来，虽然弱小，却顽强至极。
    仿佛只要它活到最后，就能将整个世界的黑暗都驱除！
    混沌世界的霸主无法再坐视不理。
    混沌黑暗的意志再次苏醒，冷冷地盯着混沌光明。它的恶意全部释放出来，那一缕罕见的善意，已经被它彻底舍弃了。
    光与暗。
    只能活一个！
    路西菲尔轻叹，闭上眼眸，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不想再看下去了——
    黑上帝却强迫他重新睁开眼，要他仔细地看着混沌黑暗打压混沌光明的过程，“这才是真实的过去。”
    路西菲尔苍青色的眸子多出悲伤。
    受到削弱和折磨的光明，是尚未成神的耶和华！
    光明在哀鸣啊！
    “创世之书只记录了耶和华的记忆。”黑上帝不带个人感情的说道，“可是耶和华却没有最初的记忆，因为在那个时候，他的灵魂都没有孕育出来，混沌光明只是混沌光明而已。”
    他的身影仿佛站在路西菲尔的面前，又仿佛站在黑暗里。
    遥远而模糊。
    “若非混沌黑暗的退避，你以为最初的混沌光明能够生存下来？这里是混沌虚空，孕育着所有恐怖和黑暗的地方。”
    黑上帝说着话，讥讽之中难掩愤怒。
    他遏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黑暗本源时时刻刻都影响着他，令他从上帝的灵魂里分离出来，成为了黑暗的化身。
    “路西菲尔，你凭着良心说，谁对谁错？”
    “你说啊！”
    这一刻，是混沌黑暗的意志降临在黑上帝身上，混沌黑暗的领域掀起狂暴的力量，几乎要淹没那片微不足道的光明领域！
    它在质问天堂的炽天使长！
    路西菲尔张了张嘴，难以说出一个字。
    谁对，谁错——
    时至今日已经没有意义了，在经过这些变故后，活下来的是光明，所以黑暗遭到了同样的打压。
    黑暗恨光明剥夺了它成神的机会。
    光明也恨黑暗对它的折磨。
    这好似一个注定无解的死局，光明和黑暗谁都不会低头认错。黑上帝代替混沌黑暗恢复历史真相，就是想要路西菲尔从这里面找到一条能够让上帝放下偏见的方法！
    混沌世界的幻象还在持续，路西菲尔在铺天盖地的黑暗下张开羽翼，护住身后绝对不能熄灭的光明本源。
    圣光羽翼上淡淡的圣光，与光明本源产生奇异的共鸣。
    他的身上，有着接近神的光辉。
    路西菲尔的坚持让黑上帝的脸色很不好看。
    “你这样做毫无意义。”
    “不！”
    守护着光明的金发天使直视他身后的黑暗，说出了今天最大的感悟，“从一开始你们就不可能和平共处！”
    黑上帝微嘲：“哦？”
    路西菲尔冷静的说道：“光明弱，黑暗强，所以黑暗可以欺压光明，但是当光明强，黑暗弱的时候，这样的状况就会反过来，光暗想要达成和解，首先要的是彼此实力相差无几！”
    他的袖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雪白的手指指着虚空。
    “在光暗有这个机会的时候，是黑暗放弃了！”
    “这非光明之错！”
    “是黑暗不想让光明成长下去！它不想要光明与它平起平坐，黑暗已经习惯了漫长的王者地位！”
    混沌黑暗狰狞的力量在虚空中凝固。
    路西菲尔说的没错。
    是黑暗不想给光明这个机会——
    黑上帝下意识的反驳：“如果事情反过来，光明先出现在混沌虚空，黑暗后出现，光明会给黑暗成长的机会吗？吾不认为耶和华会容忍一个侵蚀自己力量的存在。”
    路西菲尔听见他的话，就知道他掉入了自己设计的陷阱了。
    然后，路西菲尔笑得愉悦而坦然。
    “这个假设从一开始就不可能。”美丽的天使摊开手，“先有黑暗，才会有光明，没有黑暗……哪里来的光明？”
    黑上帝：“……”
    恩怨纠纷瞬间上升到本源级别的问题上。
    最无奈的是黑上帝还真的无法否认，先有暗，再有光，这是法则都认同的“天理”，不是他张张嘴就能辩驳的事情。
    “这不算答案。”黑上帝不悦至极，认为这讨巧了。
    路西菲尔叹道：“这世上哪里来那么多答案，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爱恨情仇了。我能做的不过是把这段往事告知耶和华，好让他明白混沌黑暗最初的善意。”
    黑上帝的脸色顿变，“不许告诉他！”
    他背后，混沌黑暗也在愤怒的尖啸，不管是他还是混沌黑暗都把这件事情当作黑历史了。
    路西菲尔优雅的掩唇，轻笑几声，气势一时间压制住了对面两个可怕的存在，“不行，我怎么能做欺瞒耶和华的事情。”
    黑上帝快速说道：“吾告诉你这件事情，是为了让你找出解决办法，不是让你出卖黑暗的秘密！”
    路西菲尔略带诧异，“这怎么能算出卖。”
    他的嘴唇翘起，放下手，“我一直都站在光明这边，从未改变，您不能这样误会我的一颗真心。”
    黑上帝的眼角抽了抽。
    “你要是不说出去，吾就不告诉耶和华，你在地狱修建宫殿的时候，做过帮恶魔修订历史书籍的事情，而且如今地狱那边，堕天使一族还误会耶和华喜爱小孩。”
    “……”
    路西菲尔目光不善地看着他，黑上帝也冷笑。
    有本事一起说啊！
    对于任何会拉低耶和华好感度的事情，路西菲尔都不想做，何况谁知道黑上帝会怎么添油加醋地抹黑他。
    路西菲尔冷淡地说道：“好，我不说。”
    黑上帝撤去幻境，两人的意识回归身体，在床上相对无言。
    第二天，白天。
    上帝听完了路西菲尔的心音，“……”
    路西菲尔垂下眼帘，说道：“神，我什么都没说。”
    没错，他没有违反和黑上帝的约定，只不过上帝总是爱听他的心音，他没有遮蔽心音，便让上帝知晓了混沌世界的事情。
    比起黑上帝的面子问题，他在意的是这件事情能否让上帝对黑暗产生一丝好感。
    “居然有这种事情……”
    上帝的眉心蹙起，金瞳里浮现清浅的光。忽然他一招手，把大殿内游荡的创世之书召唤了过来。
    “创世之书，你知道混沌之初的事情吗？”
    “知道啊。”
    创世之书大言不惭地说道。
    上帝又问道：“吾诞生前的事情，你知道吗？”
    创世之书懵然地看他，“您不知道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
    这便是一叶障目了。
    上帝也没有料到创世之书有这个局限性。
    路西菲尔安抚着上帝捏紧书的手指，把创世之书从他的掌心上拯救出来，“创世之书诞生在您之后，不知道也实属正常。”创世之书也连忙的认错，“我不该夸下海口，您要是有不明白的事情，可以去问法则，它肯定知道！”
    上帝移开目光，从床上下去，走向御座的位置上。
    “法则，吾有事问你。”
    虚空之中，静默的法则睁开巨大的紫瞳，冰冷无机制的眸光乍现，视线投向水晶天大圣堂。
    此世的创世神与法则开始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