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寝宫谈话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也足以让京城中的气候发生极大的改变。细风灌入衣领之中，让人感觉到刺骨的冰寒。凤栖宫之中，已经生起了些许的炭火。虽然不至于暖和的就如春天一样，却也十分舒适。
“娘娘，炭火已经生好。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一个宫女在谢穆妍的身边站定，乖巧地询问。她不敢距离谢穆妍太近，就连眼中也有着些许的胆怯。毕竟，前阵子的豆儿不知为何得罪了皇后娘娘，最终被关了禁闭，三天前才刚刚被放出来，遣回家中，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没事了，你下去吧。”谢穆妍看了眼一旁的火盆，轻轻地挥了挥手，示意宫女可以离开。
宫女一时间就好像是得到了赦免一般，忙不迭送地转身出门。在听到房门被关上的那一刹那，谢穆妍又将自己的视线落在了孩子的身上。她的眼中有一道精光划过，大睁着眼睛观察她的孩子，仿佛是感觉到了她内心的兴奋，咯咯地笑了起来。
清脆宛如银铃的笑声，顿时在寝宫之中响起。谢穆妍的脸上也扬起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宝宝，你为在为娘感到开心对吗？”听着孩子的笑声，谢穆妍喃喃自语，“娘亲这是下定了决心，要为你的哥哥报仇了呢。娘亲相信，这一天不会来的太晚的。”
正在说话间，寝宫的房门却又一次被轻轻地推开。那细微的动静，若不是因为冷风趁着这个时候灌入房间之中，让谢穆妍感觉到了些许的寒意。如果不然，就连她也无法发现有人的突然到来。
她条件反射地朝着自己的身后看去，却见一个黑衣的男子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前，朝着她单膝跪地，“属下叶孤城，参见主子。不知主子唤属下前来，有何吩咐？”
低沉的声音，在谢穆妍的耳边久久地萦荡。她脸上的笑容不减，与方才比起来，还多了几分暖意。不知不觉间，一个月的时间已经悄然度过。她的月子坐得差不多了，而她与叶孤城的约定之期，也已然到了。
“这么久过去，也不知道秀锦现在过得如何了。”谢穆妍深吸了一口期，似乎是酝酿了很久，才把这一句话语说了出来。
秀锦这两个字，俨然已经成为了她与叶孤城之间一直横着的一根刺。叶孤城在闻言之后，身体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只不过，他还是很快就抑制住了心中蓬勃而出的情感。
他佯装镇定，但是却始终低着头，不敢去看谢穆妍的眼睛，“主子以前曾准属下去看一眼。秀锦她……在冷宫中过得还可以……”
这样的话语，就连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违心。他的话语才刚刚说到一半，就被谢穆妍一声打断，“过得还可以是什么意思？是吃得饱穿得暖，还是到现在还吊着一口气没有死成？”
这一席话语，就好像是一把刀子，将叶孤城的胸膛毫不留情地剖开，将他血淋淋的心脏展现在众人的面前。
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开来。谢穆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打破二人间的沉寂。
“叶孤城，你跟在我的身边也有好些年了。我突然间这么问你，难道你就真的不知道我心中的想法吗？”
谢穆妍的声音明明不大，但就好像是一道惊雷，在叶孤城的耳边响起。他猛地抬起头来，却恰好撞上了谢穆妍的笑颜。他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只不过他的脸上却没有显露出分毫。
“主子的想法，属下不敢妄自揣度。”他极力地保持着自己的平静，恭敬的话语，也由他用平淡至极的口吻说了出来。
看着叶孤城这样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的模样，谢穆妍不禁轻笑出声。她无奈地摇了摇自己的头，也不再卖关子，“秀锦现在虽然说不了话，但是她的神智，应该还是清楚的吧。”
叶孤城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点头，“上一次我去看她时，她的思维清晰，如今相隔的时间也不太长，理应还是如此。”
他说话的口吻肯定，话语间也略微带了几分抑制不住的激动的味道。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谢穆妍没有再在秀锦的问题上继续停留下去，而是将话题转向了另外一边。
“你来的时候，可有被其他人发现？”谢穆妍扭头看向躺在自己身边的宝宝，在见到他已经双眼紧闭陷入沉睡的时候，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小了几分，恰好清晰地传进叶孤城的耳中。
闻言，叶孤城的脸上，顿时变得自信了几分，“主子大可放心，应该没有人发现。倒是在来的路上，属下看到张贵妃在其他嫔妃的寝宫间走动。”
他沉吟一会儿，还是决定将自己所见到的一切都告知给谢穆妍。沉稳的话语也在二人之间安静下来之后继续响起，“属下觉得，张贵妃似乎是在与其他的嫔妃处好关系。这一点，对于您来说似乎不太利。”
叶孤城的一番话语说得中肯，甚至还带着些担忧。毕竟，若是张朵雅与其他嫔妃的关系极佳，那么到那个时候，嫔妃们自然都会站在张朵雅一边。一个张朵雅还好说。但是当张朵雅有了许多个帮手之后，想要对谢穆妍和宝宝出手，那就更加防不胜防了。
“既然看到了张贵妃，那我问你，你觉得张贵妃的肚子，像是有几个月大了？”
谢穆妍的问题，着实是奇怪至极。但是叶孤城还是在思索了片刻过后，老实回答，“像是有八个月大。不过，这也不排除她肚子里的是双胞胎。难道主子您……”
说到这里的时候，叶孤城就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猛地睁大眼睛，看向谢穆妍的眼神之中，也充满了诧异。但是细细想来，谢穆妍的推测，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没错。”谢穆妍微微点头，眼睛也眯成一条细缝，遮掩住了眼中的精光，“我怀疑，张朵雅肚子里的，根本就不是穆嘉羽的孩子。很有可能是怀了别人的孩子之后，冠名到了穆嘉羽的头上。”
说到这里，在叶孤城看不见的地方，谢穆妍的脸上也扬起了一抹苦涩的笑意。实际上，她也希望事实就是她想的那一般。她的心中，终究还是对穆嘉羽保留着这样的一分深情。
顿了一顿，谢穆妍便继续说道，“我向其他对宫女都旁敲侧击地打听过，她们都对张朵雅怀孕没有多大的印象。最后一条线索，便是在冷宫之中。如果按照她肚子中的孩子八个月大计算，那么与她身处冷宫的日子，恰好吻合。”
谢穆妍将视线定格在了叶孤城的身上，眼中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属下明白，属下会去冷宫中向她打听。”叶孤城低下头去，但是却久久都没有起身，仿佛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欲言又止。过了片刻之后，他才在谢穆妍疑惑的目光中开了口。
“主子，上一次属下前去看秀锦之时，便见她已经有了悔过之意。属下想，她应该已经明白她当初做的那些事情，有多荒唐了。”
叶孤城的一番话说得艰难。他也知道这样的话语听起来像是在利用自己的身份为秀锦求情，但是身为一个兄长，出于对自己妹妹爱护，他又不得不这般。
“你尽管放心，不管她心中是何想法，只要她能够戴罪立功，我自然不会亏待了她。”
谢穆妍的答复，给了叶孤城一颗定心丸。他的心中有欣喜的感觉在不停地蔓延，但是他的表面上还是保持着平稳的模样。
看着叶孤城的背影逐渐在眼前消失，谢穆妍缓缓地闭上眼睛，脸上也渐渐地有了几分笑意……
熟练地避过来往的太监宫女，叶孤城不过是几个起落之间，便已经来到了冷宫的宫门口。
如今已是深秋的天气，然而冷宫中本就破败的门窗却还是不崩修补过。冷风从门窗上的大大小小的洞中灌进室内，即便是看着，都让人感到寒冷万分。
叶孤城看着眼前萧索的景象，最终还是循着记忆，进入了一处宫殿之中。
狭小的房间内，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身体蜷缩着坐在不大的床上。她拼命地扯弄着身上单薄破旧的床单，但是无论她如何摆弄，她的脚踝和脚掌还是露在了外面。
她两边的脸颊被风吹得通红，但是嘴唇却是苍白一片。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
看着这样的景象，心疼的神色顿时在叶孤城的脸上显现出来。他上前两步，将自己的斗篷披在了秀锦的身上。
秀锦一直低着头，不曾朝着自己的屋外看上一眼。她只感觉到自己的头顶突然间暗了下来。与此同时，身上也突然间一阵温暖。
这突如其来的感受，让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却恰好撞上了叶孤城心疼的目光。
哥哥……
她张了张口，想要呼唤叶孤城。但是知道这个时候，已经长久不曾开口的她才突然间想起来，她早就已经失去了可以发出声音的权利。
她挣扎着站起身来，看向穆嘉羽的眼神之中，也充满了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