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瑶琴今天并没有像昨天一样很晚才回来, 到家的时间很早，还去菜市场买了些菜, 用砂锅炖了个鲫鱼豆腐汤。
    顾岁岁回到家时，打开门就闻到了厨房传出来的阵阵香味。
    “是妈妈，是妈妈回来了～”顾岁岁语气兴奋地说道。
    沈媛帮小朋友把身上刚脱下来的羽绒服挂上，冲着厨房喊了一句:“冯姐，我们回来了！”
    已经换好家居服、穿上一条围裙的冯瑶琴闻声从厨房里探出脑袋，手里还拿着一个锅铲，笑着说道:“小沈，家里的饭菜快做好了，也有你爱吃的, 留下来一起吃个晚饭吧。”
    “不了, 冯姐, 我今天还得去我姐家吃晚饭呢，上周就约好了的。”
    沈媛这么一说，冯瑶琴也不好再把她继续留下来。
    “那下次有空再过来吃。”
    “嗯，一定。”
    冯瑶琴在厨房又忙过了一阵, 才把做好的几道菜都端了出来。
    “妈妈, 今天怎么这么多好吃的呀。”
    “今天有好事，庆祝一下。”
    冯瑶琴今天又去了一趟医院，其实在早上抱着女儿把情绪发泄出来后，她就已经彻底想明白了。她之所以还去医院看望，不是因为原谅了他们，只是单纯觉得没必要了而已，一个都快要死了的人, 她去和她斤斤计较, 受累的只会是自己。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 最重要的是现在。
    而她的现在，就是和女儿一起好好生活。
    至于其他的，她想，自己不应该浪费太多时间在一些不重要的人，一些不重要的事情上，她能去医院看望那个人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妈妈，今天我和沈媛姐姐以及一个叔叔一起去了柯爸爸家。”顾岁岁说着，还支起脑袋悄眯眯地看了妈妈一眼。
    不知道沈媛姐姐有没有和妈妈提起过爸爸……唔，应该是没有的吧，要不然妈妈也不可能到现在都一点反应都没有，也没有和她说爸爸的事。
    想到这，顾岁岁握紧自己的手机，想到今天拍的照片，心中喜滋滋的。
    ——还好她做了准备。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你们两人今天这么晚才回来。”
    柯景扬认了岁岁当干女儿，加上他家养了一条小柴犬，是帮岁岁养的，岁岁隔三差五就会去一回，所以冯瑶琴也没太在意她说的这件事，继续回厨房把刚炖好的汤给装了出来。
    “这是妈妈新学的一道菜，鲫鱼豆腐汤，冬天喝养胃又驱寒，你快尝一尝好喝不好喝，好喝的话妈妈下次还给你做。”
    “哦，好的。”
    顾岁岁安安静静地陪着妈妈一起吃了顿晚饭，等吃的差不多了，她才开始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把憋在心里想要说的话说了出来。
    “妈妈，我给你看个好东西。”顾岁岁神神秘秘地说道。
    “什么东西？”冯瑶琴以为和以前一样，是岁岁在外面买了什么好吃的或者好玩的东西，想要拿出来和自己分享。
    顾岁岁把手机打开，翻到相册功能，然后点开今天和叔叔一起拍的合照，一脸期待地说道:“我要给你看一张照片～”
    她的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看上去机灵又活泼。
    照片？什么照片？？
    冯瑶琴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当她看到照片上的男人后，整个人明显吓得不轻，就连手机都拿不稳掉了。
    手机“砰”的一声掉在地上，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岁岁，你这、这……”这怎么会有和顾桢年的合影！！
    “妈妈，我又遇到了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和爸爸长得很像的帅叔叔了，诺，就是照片上的这个，他到底是不是爸爸啊？”顾岁岁眨巴眨巴着眼睛，天真无邪地问道。
    冯瑶琴发现这张照片就是今天下午拍的，而岁岁好像又提到过，今天和她一起去柯景扬家的，除了沈媛外还有一个叔叔……
    这么一分析，她就立刻弄明白了整件事情的起因。
    “妈妈，你还没告诉我呢？”顾岁岁又问了一遍，还帮忙把手机捡了起来，说道:“你看仔细一点嘛。”
    冯瑶琴手脚僵硬地接过手机，浑身冒冷汗，支支吾吾地说道:“是的……吧。”
    顾岁岁听到这个回答，整个人顿时欢呼雀跃了起来，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爸爸回来了，她以后也是一个有爸爸的小朋友了。
    她就知道这个帅叔叔会是爸爸！！
    然而，顾岁岁高兴了没一会儿，突然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她以为爸爸回来了，妈妈会很高兴，就和她一样高兴，可奇怪的是，她从妈妈身上感觉不到太多的高兴情绪，甚至……还有点抗拒。
    为什么呢？
    “妈妈，你不高兴吗？”顾岁岁性格单纯，在认识的人面前说话也比较直接，有什么问题就直接问了出来。
    冯瑶琴神情怔愣了好一会儿，看着兴奋不已的女儿，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高、高兴。”
    一个被她认为已经不存在的人，现在突然一声不响地回来了，而且她还一直怀疑这个人是过来和自己抢女儿的，你说能高兴得起来吗？
    但这些话，冯瑶琴不可能和女儿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和女儿说。
    早知道是这样，当初就不应该把那张照片给孩子看了。
    只要她不说，就没有人能知道孩子的爸爸是谁……哪怕顾桢年他找了过来，岁岁肯定也是更愿意去相信自己这个妈妈的。
    但事情已经变成了这样，冯瑶琴心中就是再怎么懊恼也没有用了。
    谁知道顾桢年消失了四年还没死，谁知道那么巧岁岁会在去云南录制节目的时候遇到他……
    冯瑶琴内心惊起滔天巨浪，但面上还是努力装出一副不那么抗拒的表情，她想了想，问道:“岁岁，如果，我是说如果，爸爸和妈妈你只能跟一个，你会选择谁？”
    冯瑶琴在问这句话的时候，放在桌子下的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些。
    即使她明白岁岁一直很粘着她这个妈妈，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心岁岁会舍不得爸爸……
    知识面还没涉及到这一方面的顾岁岁，根本没听出来她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水汪汪的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奶声奶气地问道:“妈妈，为什么爸爸和妈妈之间只能选一个啊。”
    他们班的小朋友中，除了她和老大，身边都有爸爸和妈妈两个人。
    冯瑶琴看着孩子那一双清澈单纯的双眸，神情顿了顿，原本快要到嘴的话差点说不出来。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了。
    反正早说晚说都得说，岁岁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孩子，她这个当妈妈的，最多也就是瞒过这两年，以后岁岁也还是一样会知道这些的。
    长痛不如短痛，趁着孩子现在还小，对于分别这种事情的感觉还不深刻，说不定能让她心中的难过少那么一点。
    现在顾桢年已经回来了，如果让岁岁和顾桢年多相处几年，等以后再知道这件事……
    冯瑶琴暗自下定了决心，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用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能理解的话来解释道:“岁岁，老师上次让你们班里的小朋友画过全家福，你也知道，每个小孩子家里一开始都会有爸爸和妈妈两个人。所有的爸爸妈妈一开始是因为有感情才走到一起的，但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也会随着时间而慢慢变淡，我和你爸爸现在就是这一种情况……”
    还没等冯瑶琴把话说完，能够感知他人情绪的顾岁岁，已经隐隐约约察觉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一双杏眼控制不住地逐渐湿润了起来，眼眶红红的，里面有泪水在打转，稚嫩的小奶音听上去有些哽咽:“……那是不是也意味着，你们两人以后可能不会再继续喜欢我了。”
    “不会的，不会的，妈妈会永远爱你的……当然，爸爸也是。”冯瑶琴看着坐在对面哭得眼泪汪汪的女儿，心疼得不行，也开始怀疑自己刚才的做法到底对不对。
    也许晚一点让孩子知道也没什么不好的，岁岁今年才四岁，没必要让她在这么小的年纪里，就懂得什么叫做父母感情破裂。
    顾岁岁本来就是一个泪腺发达的人，伤心难过的情绪上来了，越哭越想哭，豆大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她才刚刚有了妈妈和爸爸没多久，难道又要变成一个人了吗？
    顾岁岁心里突然好难过好难过，就和当初知道她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可能再也见不到桃妖姐姐和树妖姐姐一样难过。
    不，甚至比那还要更难过一点点。
    因为现在的顾岁岁已经知道，爸爸和妈妈在每一个小朋友的心中，地位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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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瑶琴从沈媛那里以方便联系为由，拿到了刚应聘上保镖的顾桢年的联系方式。
    她站在客厅里犹豫了许久，但想到一直躲在房间不出来的女儿，最后还是咬咬牙，拨通了这个号码。
    “滴”的两声过后，一个男人的声音顺着电话线传了过来。
    “请问你找谁？”
    “是我，冯瑶琴，我们两人见面谈一谈吧。”冯瑶琴直接开门见山道。
    电话那头的顾桢年对于她会打电话过来一点也不觉得意外，他在今天下午答应女儿拍合照时，就已经猜到了迟早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岁岁竟然会先一步认出来他。
    顾桢年从来没有想过要掩饰自己回来了的消息，就连应聘保镖用的名字都是本名。
    听到冯瑶琴提出见面的消息，他沉默了片刻，说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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