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梨？”万言操作着蓝牙耳机接听电话，心照不宣地跟倪获对视了一眼，“是我们负责，你现在在公寓吗？”
    倪获掏出手机打开记事本，在大屏幕上手写了几个字：让她尽快离开那！
    “我正在开车，等会儿过去你那里，你先呆在公寓别乱走，我很快就到。”万言挂断电话，对倪获说，“小梨也听说那个案子了，她现在在公寓，等会儿我会尽量劝她搬离那里。”
    倪获点点头，接着更正道，“不是尽量，是必须。”
    *
    郑小梨天明时从倪获那里离开，她并没有搭车，而是一路溜达着走回公寓的，因此回到公寓时已经是早上八点多钟了。她远远就看到公寓门口有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在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门口还停了两辆警车，没过多久便有一个便衣模样的警官出来叫别的学生进去问话。
    凭她的经验来看，这一定是有什么案件发生了。郑小梨还隐着身，她走回公寓，先想了下自己应该报明的行程，按说她昨晚八点多就应该回到公寓的，隐身去了倪获家里那一段肯定是不能对警察说明，因为倪获家的小区安保措施非常完善，她的行踪不可能没有被监控记录到，而且倪获也没有见到她，这样实话实说反而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那就只好说自己八点多见过倪获就回到公寓了，反正公寓这边没有监控，她只要坚持声称自己一直在房间里睡觉就可以了，至于有什么异常，她就肯定是不会听到见到了。该不是公寓里发生了什么命案吧？如果是有大家都可能留意到的呼救、打斗之类的声响，只有她没留意到，那岂不是也很可疑？
    郑小梨赶紧回了房间并且现身，她打了个电话给万言，这里按照行政区划应该也属于二分局的管辖范畴，若是真的发生了重大恶性案件，万言所在的重案组不会不知道。
    她在房间里等了一会儿，刚要开门出来探查消息，就有一位便衣模样的警官拦住她，“对不起这位同学，您先在房间里等着，在我们做完询问之前任何人都不能擅自离开，谢谢你的配合。”
    这幢考研公寓总共就两层，按照男女从一楼中间的接待前台分为一区和二区，左边住着男生的是一区，右边住着女生的是二区，郑小梨租住的房间位于右手边的二层2207房间，在走廊的尽头。这房间偏僻，又把边，冬天很冷，因此没人愿意租，房租每个月也较别的单间便宜五十块钱。
    出事的女孩儿租住的房间位于二区的一楼2108，是郑小梨所在房间楼下的对门，窗户对着考研公寓的后身。这里平时租住的住客大多都在复习考研，白天到附近的学校上自习，一走就是一天，晚上八点多才回来，也就是睡个觉，因此即便同住在一幢楼里，相互之间不熟悉也很正常。
    万言赶到的时候，刚巧有警察过来叫郑小梨去临时征用的空房间问话。万言冲那位同事抬了下手，示意他来询问，对方也就没多停留，接着去叫下一个房间的住客去了。
    “究竟发生什么事儿了？这里，出人命了？”
    “是出人命了，不过不是在这里。”万言还是第一次来郑小梨租住的这间公寓，他随意地打量了四周，觉得东西少得有些可怜，“你，现在过得是不是有点儿太随意了？跟自己过不去？”
    哪儿是她郑小梨过得随意，这间房间根本就只是她的过度场所而已，真正属于她的东西都存在空间里了，“没有，一些用不上的旧物带着也是累赘，现在不是都提倡极简的生活方式么。”
    万言点了点头，郑重地转过身来面向郑小梨，“昨晚，你和倪获吵架的那条小路上，有个女孩儿被扼喉掐死了。”他顿了顿接着说，“别再住在这里了，尽快搬走吧，荜市这么大你哪里不好住，就算你喜欢在大学城附近，我可以帮你找一间普通民宅，我不觉得你会差那千八百的租金。”
    “你见过倪获了？”
    “我还知道他今天要等你24小时，不过你可能不用去了，他刚接了电话，他爸心脏病发进了医院，刚刚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他正在我车上。”万言背着光靠在窗台上，这个姿势让他的表情有些晦暗不明，“小梨，不管你是不是在和倪获赌气，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给你两天时间找房子，后天我就过来帮你搬家。”
    郑小梨故作轻松地摇摇头，“你是警察，你应该知道同一个建筑里面连续发生命案的可能性有多小，我怎么会是那么倒霉的那个？再说了，我也不是别的女孩子那么容易对付的，要是有歹徒送上门来，谁掐死谁还不一定。”
    “所以，你昨晚就对倪获使用了暴力？”万言带着一丝隐约的笑意，“他的头被缝了三针，说不定还有脑震荡，这在程度上也算是轻伤了，如果他告你，你现在就是故意伤害罪的嫌疑人。”
    缝了三针？有这么严重？郑小梨只见到倪获被包扎得有些夸张，倒是没想到他还被缝针了，心里泛起愧疚来，“我，也不是故意的，碰巧他倒下去的时候头碰到了墙上，万警官，你今天来找我是调查女孩被扼喉的案子的吧？难道是来缉拿我这个故意伤害罪嫌疑人？”
    “我是来劝你搬家的，这是倪获布置给我的任务。”万言锲而不舍，“我知道你最近帮家里盖房子和装修花费很大，如果你经济上不宽裕我可以帮你，虽然我不像倪获那么有钱，但租个房子还是负担得起的。”
    郑小梨呼出一口气，“好啊，如果你们不再来烦我，我就搬家。”
    万言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你说的案子到底怎么回事儿？为什么你会去找倪获？”
    “住在这里的一个女孩，昨晚十点到十二点这个时段在旁边那条小路上遇害了，名字叫祝梅茵，是荜师大大四年级的学生，据了解单独搬出来住是为了复习英语，她正在准备出国考试。倪获的车，就停在案发现场附近，恰好我认得他的车。何况……现场还有他的血迹……”结尾这句万言开了个玩笑，他心里也是从来没有怀疑过倪获的。
    郑小梨果然一时语塞，她是出手重了点儿，不过打也打了，道歉也没什么卵用了不是。
    “那你们有什么线索吗？一个出来租房子复习打算出国的女孩，社会关系大概不至于多复杂，不过倒是有可能跟同学的关系不是特别融洽，现在大学生的心理素质可不太好，因为别人开灯复习考试吵到自己就投毒什么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切都还是刚刚开始调查，”看样子万言倒是不很担心这个案子，“我今天来找你的主要任务已经完成了，尽快去找房子，楼层要高一点，后天搬家，别忘记。”
    “后天你未必能有空帮我搬家吧？这里是大学城，住着的都是家长们的心肝宝贝儿，祖国未来的栋梁，我猜你四十八小时之内如果没抓到凶手，顾局会让你提头来见。”郑小梨冲他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万言倒是自信的仪态，“你说得有道理！要是我抽不出时间来，那就拜托倪获过来帮你搬家好了。”
    “你敢。”郑小梨冲他晃了晃拳头。
    万言皱皱眉头，“他说得没错，果然是个粗鲁的女人！”他推门走了出去，留下这个粗鲁的女人独自生着闷气。
    *
    VIP病房的走廊里，倪获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懒散地倚靠在门框上，支撑腿立得笔直，另一条腿随意地弯着脚尖虚虚点在地上。往来的小护士们都训练有素，紧抿着嘴唇不多言语，却忍不住朝这个帅哥多瞄几眼，茶余饭后又有了谈资。
    倪耘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最近你不是不回家，就是和他吵架，他老了，你能不能让着他一点，说话讲究点儿方式和态度？”
    见这个冥顽不灵的弟弟不吭声，倪耘也是相当无奈，“爸跟我说过了，当年郑小梨父亲的事情，如果要怪你就怪我好了，那道门是我亲手锁上去的，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去找她跟她把事情说清楚。当年你还是个小屁孩儿，什么都不懂，但我已经不小了，我愿意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
    倪获皱了皱眉，“这根本不关你的事，别往自己身上揽！你和那把锁头有区别吗，还不就是一个执行任务的工具而已。”
    “那你究竟想怎样？让爸去跟她磕头谢罪吗？让爸去坐牢？”倪耘难掩激动的情绪，“我告诉你倪获，就算爸这样做了，郑小梨也一样不会再原谅你懂吗？因为她父亲，郑文生，就是死在我们倪家人的手里的，不管怎样，这个事实永远都改变不了了！”
    “所以我没想改变什么，我只是想他不要逼着我活成我自己讨厌的样子，这样算过分吗？”倪获站直身体，隔着病房门上的玻璃向里看了一眼，随后头也不回地迈着大步穿过走廊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