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副厅级实职的领导，要记住一个副科级小干部的职务跟姓名，要么二人是亲戚，要么二人是仇敌。
    很显然，粟文胜和王青山之间的关系属于后者。
    粟文胜现在对属于他分管范围内的随江开发区没一点好感，何敏是一点也没把他这个分管副市长放在眼里，甚至一个小小的副科级招商局长都敢和他作对。每次一想到这个事情，他就浑身上下都不快活，觉得当领导当得他这么憋屈的，恐怕全国都只此一家了。
    所以现在听到粟文胜提到王青山，他脸上的厌恶之情毫不掩饰地就显露了出来：“他怎么会跟圣金鲲扯上关系的？”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荣世勋摇摇头道，“我还以为粟市长会知道得清楚一点，准备问问呢。”
    粟文胜看了他一眼，闭上眼睛，泡在水中不说话了。
    池子里的水不急不缓地流动着，荣世勋也闭上了眼睛，舒服地享受起来。心思却也在飘飞，那个王青山，他跟龙家到底有什么关系呢？看他和龙欣龙霜之间亲近的神态，都跟一家人差不多了，难不成是龙霜的男朋友？
    不应该啊，他父母都在随江，家里就开了一个小小的狗肉店，虽然日子过得还不错，可跟龙家那种庞然大物相差了无数个等级了，龙家出来的女人怎么会看得上他这样的男人？就算是龙霜小女孩子脾气使性子，那龙家的大人们也肯定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更别说龙家老四现在就在石盘任省委组织部长，又怎么可能放任女儿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胡来呢。
    荣世勋想了会儿，忽然想起在南岳忠烈祠的时候遇见龙欣等人之后，自己曾问过钟五岩怎么会和王青山认识的，钟五岩倒是回答了一句他是龙欣的弟弟这个话，他不禁暗想，总不会那个王青山是龙家二代人物中哪一位的私生子吧？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叫龙欣姐姐，叫龙霜叫丫头倒也说得通了。
    嗯，还是要找个机会再套一套钟五岩的话，貌似他知道点什么内情
    王青山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荣世勋给强加了一个身份，他这时候正在送龙欣前往白漳机场的路上。
    发布会一结束，龙欣连宴会都没参加就要前往京城。王青山送她和圣金鲲的总经理去机场，随江这边留下一个副总和龙霜负责。这种安排让王青山觉得意外，却又觉得理所当然。想必龙欣是准备培养龙霜了，把她先放到这边用这个项目来历练历练。
    送龙欣当然不用王青山开车，是市政府的车，还有市委常委、副市长瞿奇山一起相送。这个规格就相当高了，考察团来的时候到机场接，现在龙小姐要走，副市长也送到机场，这么客气地对待投资商，在随江还从没出现过。
    当然，这一切都是高洪安排的。不仅仅因为圣金鲲还只是刚签了合同资金并没有到位要好好哄着的缘故，还因为怀疑她有个亲哥哥是石盘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高市长要让龙小姐对随江万分满意，要让龙小姐再一次地感受到随江人民的热情是随时随地的、是投资前与投资后一样毫不减弱的！
    其实，按高洪的意思，是想把新闻发布会搞在省城白漳召开的，可是龙欣坚持就在随江开，市政府方面也不好说什么了，毕竟还要哄着人家的钱啊，得尊重人家的意愿呢。
    送走了龙欣，瞿奇山没急着往回赶，而是就在白漳吃了个中饭。
    吃饭自然免不了要喝酒，王青山现在好歹也是个局长了，当然不可能再像刚做公务员那会儿总是推说酒量浅喝不得酒。第一杯酒他就敬了瞿奇山，然后又敬了瞿奇山的秘书赵忠明。赵忠明这时候已经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的小伙子是大有潜力之人，丝毫没摆架子。
    “小张啊，我记得乐泉公司是你拉进来的吧？现在圣金鲲又被你拉来了。啧，年轻人，了不得啊，后生可畏！”喝过了酒，瞿奇山狠狠地表扬了王青山几句。
    “瞿市长您过奖了。”王青山脸上就露出谦虚和感激地神色道，“都是您和何主任的大力支持，要不然我怎么拉得动这种大公司？”
    听到他这个话，瞿奇山就觉得这小伙子不错，不居功自傲，说话谦虚，但又没有官场老油子那么油滑，奉承话都说得很质朴嘛。
    “我就是挂个名，主要的事情还是靠何主任，靠你去完成的。”瞿奇山点点头道，“小张啊，要好好干，我们随江现在缺的就是你这种沉得下心来肯干事又能干事的年轻干部。啊，不要怕在基层吃苦，我跟你说啊，基层好啊，基层最锻炼人。现在你可能不觉得，等到以后啊，你再回想起我这个话，你就懂了。”
    “谢谢瞿高长教诲，我一定把您的话牢记在心。”王青山就站起来，一脸受宠若惊的样子道谢。
    “站起来干什么？坐，坐下来。”瞿奇山伸手在空中压了压，心里对王青山的表现就更满意了，两眼往他脸上一扫，道，“小张啊，现在开发区有了乐泉公司、圣金鲲公司，听说荣生集团也在谈很不错啊！这么多年，开发区终于要发展起来了。不过开发区毕竟还是在市里面，我给你个建议啊，有机会的话，下到乡镇去踏踏实实地干两年，那才是真正的基层，会让你受用一辈子！”
    王青山就奇怪了，瞿市长怎么会跟自己说起这个话来？他只是个常委副市长，又不是市委组织部长，怎么操心起了自己的去向问题了？话说自己这个局长的位置都还没坐热呢，不会这么快就被人惦记上了吧？难不成要玩鸟尽弓藏兔死狗烹那一手？应该不会吧，自己拉投资的能力这么强大，市领导不至于说为了这么个副科级的位子就把自己这个拉投资的能手打入冷宫了吧？
    靠，说得好听，我才不去乡镇呢，何敏才说了，明年后年的就往向市里面报请将开发区升为正处级，自己也就可以坐个顺风车直接上正科了，这时候跑到乡镇去？想必就是个副乡长，能不能挂个乡党委委员的头衔都两说呢，而且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舅舅没在市委办了，下到乡镇后想再上来，那可就千难万难了，自己吃饱了撑的去乡镇？
    基层确实锻炼人，可是那是有背景的人才行，没背景的人下到基础了，那很可能就是一辈子！
    这么一想，王青山就觉得瞿奇山是看上他这个位子了，觉得瞿副市长可能看到开发区发展起来了，就想塞个把亲戚进来，先干上招商局长，然后等到开发区升格为正处之后，搭顺风车到正科。何敏都想着副处到正处的事情，他瞿副市长怎么说也是个市委常委，眼光和消息自然相当灵通了。
    这些东西在脑子里一晃而过，王青山就对瞿奇山没什么好感了，但还是恭敬地谢过他的教诲，却说开发区现在正是刚刚有起色的时候，自己肩上的担子还很重，不能够轻易撂挑子，还是踏踏实实在开发区干几年，再考虑别的问题。
    瞿奇山点点头，就不再多说什么，吃起了菜来。王青山见到他这反应，更加认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也不多说什么，夹菜吃饭，心中的烦闷真是没处可说了。妈的，卸磨杀驴也不是这么个搞法吧？老子还才刚立了两件大功都招人眼红了？就算是有人想摘桃子，也总要等到桃子熟了再说吧？现在还青得很，连半青不熟都说不上，有那么急吗？
    妈的，幸亏这姓瞿的只是个副市长，他要是市委组织部长，那自己还不真的要被他给贬到哪个乡镇去了？
    回到随江，王青山还被瞿奇山的话烦着，连续几天，他见何敏丝毫都没有透出要调整他工作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
    光阴似箭，过得飞快。元月十五号，黄江荣生集团和随江市政府签下协议，将会投资八点五亿元人民币在随江开发区建一个高夫尔球场及五星级的酒店。元月十八号的时候，香港罗汉集团一行人再次抵达随江考察，经过三天时间你来我往的交锋，达成了初步意向，不出意外的话，也将会在春节后上班不久签约。
    而招商局里面，米玉芙等人按照王青山教的办法，跟市内各商会的人一接触，还真探到了不少消息，由于很多人看到了这几家大公司进驻开发区，对于开发区的发展就持乐观态度，都有强烈的合作欲望。不过大多数人还是没有急着决定，说等到开春了再谈，只有两家企业和开发区签了协议。
    王青山就觉得，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今年冬天第二场雪落下来之后，王青山带着龙霜到紫霞山上看雪景，龙霜没有多大的惊喜，自小在京城长大的她，见到的雪比这儿大多了。
    圣金鲲公司的主体工程已经启动，龙霜基本上都在随江，平时也很少找王青山玩，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了对企业管理的学习之中。虽然现在离所有工程完工还早，可她却感觉到了压力不小，算是对小姑笑容之下的内心有了一点点体会。
    看着那张依然很漂亮很年轻却不再像以往那么稚嫩的脸，王青山就感慨道：“丫头，咱们也没多久不见吧？我怎么就感觉你成熟了许多呢？现在你应该没什么工作吧？”
    “”龙霜张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是最终还是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别太累了，多注意休息。”王青山笑了笑道。
    “谢谢。”龙霜点点头。
    “呵呵，想听你说声谢谢可真不容易。”王青山哈哈笑道。
    龙霜翻了个白眼，道：“现在你们开发区发展起来了，你这个招商局长功不可没，你们领导什么时候再给你升个官啊？”
    “官暂时还升不了，不过级别有希望在明年或者后年提一提。”王青山嘿嘿笑道，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职务不变光提级别？”龙霜问了一句，不等他回答便自己说道，“你们这个是市里的开发区，现在还只是个副处级，是该提一提了。”
    靠，这么神？自己只是随口说了句她就能够猜到这个答案？王青山不免有几分惊诧了：“丫头，你猜的？”
    “用得着猜吗？”龙霜冷哼一声，用一种看白痴的目光看着他道，“今年你们取得了这么好的成绩，你们管委会的班子肯定会借这个机会要市里提级别，级别上去了，跟招资商打交道的时候就更有底气，吸引投资也更快。这种事情，管委会班子非常想，市里面也没有损失，应该没什么难度，你就等着上正科吧。”
    “丫头，这是你分析出来的？天赋啊，你这种人要是不当官真可惜了！”王青山奉承道。
    “你现在在当官，你说你的日子比我这个没当官的过得舒服吗？”龙霜翻了个白眼道。
    “那没有可比性！”张功松摇摇头，“你一出生就含着金钥匙，你要是个农村的孩子你试试看。”
    “这个没办法，生在什么家庭，都是命，谁也没法选择不是？”龙霜笑道，“不说这个了，看看景吧，难得白天还在下雪，别浪费了。”
    “丫头，要不咱俩来张合影怎么样？”王青山四下里看了看，叹道，“你说这么美的景色，咱们两个跑到山上来就这么干看也啥意思吧？唉，虽然咱们不是情侣，但可临时客串一下嘛。”
    “毛病！”龙霜又恢复了她以前的样子，“走吧，跟吴爷爷说一声，咱们下山吧，到你家吃狗肉去。等几天我就回京城去，又有段时间吃不着你们家的狗肉了。”
    最近龙霜喜欢上了王青山他老爸店里的狗肉，大有百吃不厌的架式，而且吃了从不给钱，全部要王青山请客。
    王青山那个郁闷啊，只听说投资确定下来之后，投资商请地方官员吃喝玩乐的，可是在自己身上怎么就变了呢？
    吃狗肉的时候，很意外地看到何敏居然正坐在一张桌子前，这让王青山大感意外。何敏是一个人来的，见到王青山和龙霜，干脆就叫上了他们俩，三个人坐一桌，热闹。
    “主任，你怎么跑到这儿来吃饭了？”坐下后，王青山笑道。
    “怎么了？我不能来？”何敏笑问道。
    “不是，我是说像你这样身份的人，应该去大地方吃饭嘛。”王青山笑着恭维道。
    “大地方做不出这个味道。”何敏转头四头，“今天落雪了，吃点狗肉舒服。我告诉你啊，吃狗肉，整个随江市内，我就喜欢小河坎这家！味道跟别的都不一样。”说着，她又笑道，“青山啊，你以后可别在龙小姐面说提身份这两个字啊。龙小姐都能到这儿吃，我的身份比龙小姐那可差远了啊。”
    “何主任这话我可不敢当。”龙霜现在说话比以前柔和了许多，“你是父母官，我就是个小商人。”
    何敏听到这丫头还算柔和的话都有几分吃不消的感觉，王青山就笑着道：“父母官那说法也太封建了，我们现在是新时代的公务员，是为你们纳税人做服务工作的。”
    “思想觉悟真高！”龙霜反口便说，“以你这觉悟，我觉得你到党校当老师都没问题了。”
    “那还没达到那个水平，到党校了我也只有当学生的份。”王青山哈哈笑道。
    “哦，青山啊，说到党校，我有个事情要跟你说一声。”何敏接过话道，“明年开春之后市委党校就有个科级干部培训班，我帮你争取了个名额。”
    “啊？党校培训？什么时候？”王青山一脸惊讶地问，心里就有点乱了。党校学习这个事情并不是每个干部都希望的，有的在学习之后就提拔了，有的则是学习之后就打入冷宫了。像开发区管委会的前任主任，就是到党校学习的时候，被何敏给占了位置了。他可不想到党校学习一结束，招商局局长就换人了。
    “翻年了，三月，可能就在三八节之后。怎么了？”何敏道，眼看着王青山，不明白他怎么这么一幅表情。
    “主任，这个，这个能不能不去啊？”王青山吞了口唾沫，一脸不愿意的样子道。
    何敏皱了皱眉道：“你不想去？为什么？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你可要珍惜啊。”
    王青山沉吟了一下，直视着何敏道：“主任，是不是我的工作要变动了？有人想把我整到乡镇去？主任，我不服！我在开发区干得好好的，凭什么把我丢到乡镇去啊？我”
    “你这是听谁说的呀？什么乱七八糟的！”何敏一脸惊讶地打断他的话道。
    “王青山你放心，你不想去乡镇，就没人能让你去！”龙霜冷哼一声插了句嘴，一脸寒霜，霸气十足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