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逸在组织部浸淫多年，做工作很有些套路，听潘云起如此说，他也不急躁，只是不紧不慢地问道：“那潘书记，你能说说，陈芒在生活作风方面的问题吗？”
    “怎么，你们认定他在生活作风方面有问题？”潘云起有些火大了，这茹逸今天是怎么搞的，平时见他挺沉稳的，怎么今天这么不懂规矩了。说道，“还是说，你们今天是来查生活作风问题的？”
    茹逸本来是想从潘云起这个纪委书记身上挖出一点料来，好给陈芒的生活作风问题定个性，没想到潘云起这么维护陈芒，竟不惜和他这个干部科科长翻脸。茹逸忙陪着笑脸说道：“潘书记，不好意思，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因为刚才有同志来反应陈芒生活作风存在问题，我们觉得这个问题可大可小，所以，我们需要向您核实，回去也好向领导汇报。如果潘书记觉得我们的身份不适合问，那我们就不问了。”
    潘云起被将了一军，心中恼火，嘴上说道：“茹科长，不是说你们的身份不适合问，只是你们问的方式有问题。陈芒同志的确有缺点，不注意细节，不拘小节。但是这些和所谓的生活作风问题完全不是一码事。”
    茹逸看着潘云起，微微笑了笑，说道：“潘书记，请不要生气，我们也是走个程序，既然有同志来反应说陈芒存在生活作风上的问题，您是纪委书记，我们肯定得问一句。不然，我们回去也不好向领导交代。是吧？还望潘书记理解。既然潘书记说陈芒同志没有问题。那我们也是相信的。”
    潘云起脸色和缓下来，说道：“陈芒同志在清水镇政府的时间不长，有些同志有些想法也是正常的，不过，这样子打小报告，恶意中伤，这倒是应该引起我这个纪委书记重视的。年轻干部之间，竞争是应该的，有竞争才有动力，但是竞争不代表就可以嫉妒，甚至恶意中伤，这才是真正的作风问题。茹科长倒是提醒我了，还真得抓一抓思想作风建设了。”
    茹逸见潘云起转移了方向，也不好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便只好放弃，说道：“那辛苦潘书记了。谢谢。”
    “都谈好了吗？”
    “我们还需要听一听姚书记的看法。”茹逸说道。
    “那行，我下去叫她。”
    姚典说的很简单，只是抓住了几个重点说了一下。而茹逸他们也知道，她是保陈芒的。不过，茹逸不死心，还是将那个问题抛了出来：“姚书记，有个别同志反应陈芒在生活作风上存在一定问题，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姚典心头一跳，看向茹逸，见他虽然脸色自然，但眼神却有些躲闪，心道：难道茹逸和陈芒不对？她微微沉吟，说道：“茹科长，作为党委书记，对于我们像组织上推荐的干部，这一点我还是有强大的自信的。如果作风上存在问题，我们绝对不会向组织上推荐。这是原则问题。既然茹科长说有同志反应，我也希望组织上能够进一步调查清楚。我相信，我们的同志经得起调查。”
    姚典回答得如此笃定，茹逸看一眼其他两位同志，问道：“你们还有什么需要问姚书记的吗？”
    茅东明听到姚典如此维护陈芒，非常恼火，只是寒着脸不说话。候向东摇摇头，说道：“没有，谢谢姚书记。”
    “茹科长，谈话都结束了吗？”姚典问道。
    茹逸翻了翻记录，说道：“都结束了。”
    姚典抬腕看一下时间，说道：“正好是中饭时间，中饭我已经安排好了，希望三位科长不要推辞。你们平时工作也忙，也难得到我们清水镇来，今天一定要给我这个机会。”
    茹逸虽然并不想在这里吃饭，但想着，姚典毕竟是党委书记，自己以后工作上还需要她的支持，便笑道：“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能和我们美丽的姚书记一起吃饭，是我们莫大的荣幸啊！”
    “茹科长，真会说话。那我们这就直接过去饭店？”
    “姚书记，能再给我们几分钟吗？我们把早上的谈话先理一理。一会儿，我们去你办公室找你。”茹逸看一眼其他两人，说道。
    “那也行。那我先下去等你们。”说着，姚典先走出了会议室。在走廊上，她略微犹豫了一下，本想走到党政办叫一下陈芒中午一起吃饭，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短信：中午陪考察组一起吃饭。
    茅东明见姚典走了，抬头问茹逸：“茹科，这个考察材料怎么写？既然有同志来反应陈芒生活作风有问题，我想，这肯定不会是捕风捉影的事，而且刚才潘云起书记也说了，陈芒在某些方面完全不注意影响。我们需要跟领导汇报一下吗？”
    茹逸看一眼茅东明，心头有些烦闷，这个茅东明简直不知道何谓分寸。写考察材料也轮不到他，需要他这么积极吗？不对，他似乎对陈芒很有意见，难不成，他和陈芒认识？想到这里，茹逸便顺口问道：“你和陈芒认识吗？”
    茅东明愣了愣，表情有些不自然，说道：“何止认识，我们是同学，我对他很了解，在学校里的时候，他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所以，我觉得，他一定存在问题。”
    “茅科长，你现在的身份是考察组成员，有些事不能妄下论断。陈芒是不是有问题，得领导定。”茹逸不咸不淡地说道。
    茅东明被抢白，脸上有些过不去，说道：“我知道，我不是下论断，我只是……”
    “当然，你能如实说出你心中的想法，我很高兴。这也是一条有力的信息。”茹逸说，“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先下去吧，我先跟领导打个电话汇报一下进度。”
    茅东明见茹逸态度和缓下来，又听他说要跟领导汇报，心头雀跃，提着包和候向东先离开了会议室。
    茹逸站在会议室窗边，看着窗外的清水河，给分管领导汪杰打电话。汪杰是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有十分丰富的乡镇工作经验和干部工作经验，十分清楚组织工作的规矩和风格。电话响了三下，便响起他低沉的嗓音：“什么事？考察结束了？”
    “汪部长，有个事情向你汇报一下。在谈话的过程中，有部分同志反映陈芒生活作风浮夸，男女关系复杂，而且个性强，不服从组织纪律，和多位领导都起过冲突。我们觉得问题有些严重，所以专门向您汇报。”
    “哦？”汪杰低低地问了一声，关于陈芒这个人，他之前并不熟悉，不过，刚才钱之昌部长把他叫到办公室，专门交代了一些事情。一是，陈芒同志是县委吴书记看中的人，考察得十分仔细。二是，这一期的青干班得把这个人放进去。三是，有任何情况，得第一时间向他汇报。钱之昌不是一个小题大做的人，所以，他如此交代，就说明，他很关注这个人。他说，“关于这些，你们跟主要领导沟通过了吗？”
    “沟通过了。姚书记和叶镇长的态度不太一样。叶镇长认为陈芒同志在作风和组织纪律方面都存在问题，需要再打磨打磨。”茹逸一只手抓着手机，另一只手在窗玻璃上无意识地描画着，等他反应过来，他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在写陈芒的名字。
    “我知道了。先这样吧，你先把考察报告写出来。”
    陈芒收到姚典的短信时，正在与朱颜讨论中饭吃什么。看着短信，他犹豫片刻，回复道：“姚书记，对不起，中午我约了朋友，不能和组织部的人一起吃饭了。”
    很快，姚典直接打电话过来了，声音里透着淡淡的怒意：“陈芒，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今天的考察，昨天我就通知你了。你竟然跟我说，你中午约了朋友。今天无论是什么朋友，你都给我推了，中午的午饭你必须参加，这是任务。”说完，姚典直接挂了电话。她站在办公桌前，心情很有些烦躁，想起刚才在会议室，茹逸问的那些问题，也不知这一次考察陈芒能不能顺利过关，虽然说陈芒是吴海波书记看中的人，但越是领导看中的人，各方面要求越高，现在考察中出了问题，或许，他不但不能提拔，还可能从此断了前程。他平日里很懂分寸，今天是怎么了？难道是和早上的女人有关？想着，她又拿起手中看了一眼，希望他能发来短信解释，但手机上并没有新的短信进来。
    陈芒挂断电话，想着姚典语气里的怒意，看了朱颜一眼，说道：“你等等，领导找我有点事，我去去就来。”
    说着，陈芒直接走出了办公室，往三楼姚典办公室走去。在门上轻轻敲了敲，陈芒直接走了进去，姚典看到他，胸口翻涌的那股烦闷微微散去一些，问道：“怎么了？”
    “姚书记，实在抱歉，我还是不能参加中午的饭局。”
    姚典蹙着眉头，看着他：“陈芒，你明白今天的考察对你的意义吗？”
    “我明白。但是，今天中午的朋友对我来说也非常重要。我不能把她一个人扔下。”
    姚典盯着他的眼睛，许久才问道：“就是早上的那个女的？”
    陈芒点点头：“是的。她是一个很重要的人。而且我答应了朋友，要照顾好她。”
    姚典只觉得胸口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抓住一般，呼吸不过来，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驻片刻，闭了闭眼睛，说道：“你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