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区有一个很大的投影，连接着电脑屏幕。
    我将光盘塞进主机，打开了投影仪。
    春姐重新点了根烟，看到我的举动，奇怪道：“你做什么？”
    我轻声笑了笑，含蓄道：“给大家看个好东西。”
    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随即退回到沙发上坐下。
    其他姑娘也从惊恐中走出来，眼睛盯在屏幕上。看着她们好奇的眼神，我不禁心底发出一声叹息。
    只怕几分钟后，她们会比现在更害怕。
    这一招，我还是跟陆然学来的。
    当初他逼着我看杨凡受虐的视频时，几乎将我的心理防线击垮。
    只是没想到，曾经我觉得无比残忍的事，现在居然亲自在做，感觉人生真是不可思议。
    我坐回沙发上，无聊地抠着手指，等李小墨过来。
    很快，李小墨就出现在视线中。
    她脸上带着一丝明显的不耐烦，估计是雯雯抓着手腕把她拖过来的。
    看到我的时候，她咧嘴一笑，很轻佻地说：“怎么，才几个小时没见，右右姐就这么想我？”
    我朝她招了招手，平淡道：“过来，给你看样东西。”
    “什么鬼东西？”她满不在乎地朝我走过来，觑眼看了下休息区内密密麻麻的人影，吐槽道，“这么多人，难不成是什么爆炸性的东西？”
    我没说话，只是拉着她的手，让她挨着我坐下。
    李小墨毫不客气，坐到我身边以后，亲昵地抱住我的胳膊，跟我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
    实际上，她只是靠在我身上，压低声音问道：“这场好戏，该不会是专门给我看的吧？”
    我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笑道：“真聪明，希望你能喜欢。”
    “哼。”李小墨冷哼一声，不满地睨了我一眼。
    我冲雯雯点了点头，她立刻打开电脑，找到视频以后，直接点了播放。
    第一个闪出来的画面就是一个男人从床上下来。
    看到那个人的时候，我没什么感觉，可是抓在我胳膊上的手却猛地握紧。
    我偏头看了一眼，就见李小墨神情紧张，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我恍然大悟，这个人应该就是那天晚上的客人！
    客人走了两步，直接走到一个跪在地上的女人面前。
    这次不用猜，也知道这个人就是刘云。
    她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脑袋垂的低低的，有气无力地跪在地板上。
    休息区内顿时出现一片骚乱，好几个人都低声喊了一句“刘云”。
    坐在不远处的春姐，直接将手里的烟朝我脸上扔过来，愤怒道：“沈右宜，你他妈什么意思？”
    我示意雯雯暂停。
    抬手一挡，将烟头拨到脚下，抬脚踩灭，冷静道：“春姐，我这也是为了她们好。看看不听话的人什么下场，才能让她们学乖一点。”
    春姐胸脯剧烈起伏，显然对我的做法非常不满。
    我轻声笑了下，试探道：“春姐这么生气，难道是因为这个人是刘云，所以觉得没面子？”
    春姐噎了一下，愤怒地瞪着我，眼底冒出一丝怨毒的火光。
    我同样毫不退缩地望着她，轻声道：“春姐心里要是不舒服，那这个视频，还是拿到我办公室去放吧。”
    她被我堵得哑口无言，咬牙看了我一眼，沉声道：“不用，就在这里。”
    视频重新开始播放。
    客人走到刘云面前，讥笑着抬起脚，忽然脚掌用力，一脚踩在她脑袋上。
    刘云“砰”一声摔在地上，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敢捅我，不想活了是不是？”客人光着脚，脚掌用力碾着她的脑袋，刘云像挨了刀子一样哇哇大叫，哭的声嘶力竭，整个人像要疯了一样。
    整个休息区一阵哗然，同时发出惊悚的吸气声。
    抓在我胳膊上的手指陡然松开，李小墨抬脚就要走。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硬生生将人拖回来，按着她的肩膀强迫她坐在我身边。
    “放开！”她脸色发青，一脸愤怒地望着我。
    “给我坐好了！”我抬手在她肩膀上重重一暗，抬头示意雯雯将视频的声音关掉。
    雯雯点头，很快，整个屏幕上只能看到不停闪动的画面。
    刘云像个皮球一样，在客人脚下惨遭折磨。
    失去了声音的画面更加恐怖，因为人们会凭借自己的想象，不断脑补这个画面。
    刘云满是惊恐的脸，更是给大家带来极大的冲击。
    李小墨像个木偶一样，僵硬地坐在我身旁，牙齿却在咯吱咯吱打颤。
    她撇开眼，看都不敢看一眼屏幕。
    我靠近过去，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逼她看着屏幕，同时压低声音道：“看清楚了，原本遭殃的那个人，是你。”
    正在这时，一丝血迹溅到了摄像头上，整个屏幕顿时充斥着鲜艳的红色，将休息区里的人吓了个半死。
    惊叫出声的人此起彼伏，有些胆子小的，直接捂着耳朵哭着往外跑。
    雯雯看了我一眼，我冲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管。
    既然跑出去，说明已经吓破了胆，再逼她们留下来，只会适得其反。
    李小墨浑身都开始颤抖，眼泪拼命往下流，双眼中的惊恐像要掉出来。
    我紧紧贴着她的耳朵，低声道：“你之所以能坐在这，是因为我。下一次，再让我发现你背后搞小动作，我保证，你就是下一个刘云。”
    画面最后，刘云浑身抽搐地躺在地上，血迹从她身下慢慢流淌开来。她像是躺在一朵鲜血开成的鲜花上，入眼就是一片刺目的红。
    屏幕黑了下去，雯雯直接关了电脑。
    李小墨还在不停打哆嗦，几秒种后，她身体忽然一震，低头一口吐了出来。
    我起身让开，看她一副狼狈的样子，心中升起一阵不忍。
    然而很快，我就将这股不忍压了回去，暗自警告自己，要是一直心慈手软，我就只会被别人踩在脚下，永远别想翻身。
    抬眼望去，有好几个人都出现了不适。
    瞥见我的目光时，她们明显瑟缩了一下，就连若兰，眼神里也带着一丝不赞同。
    “真是没想到，你会来这么一招。”春姐觑眼打量着我，似乎第一次这么正视我。
    我虚伪地客套了一下：“都是春姐教导有方，以后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她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休息区内压抑得很，我直接出去，到走廊的窗口处透气，雯雯陪着我一起。
    见我兴致不高，她问道：“怎么了，被吓到了？”
    我摇了摇头，自从见过杨凡的惨状以后，已经没有什么场面能吓住我。
    我心情不好，只是因为，自己开始慢慢变得心狠，面对别人的恐惧和害怕，竟然无动于衷。
    我怕有一天，我会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
    “有烟吗？”我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轻声问道。
    雯雯惊讶道：“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我没说话，不是学会吸烟，只是心里特别烦躁，总觉得该做点什么。
    她转身离开，几分钟后回来，往我嘴里塞了根烟，用打火机替我点着。
    我用力吸了一口，被烟草的味道呛得大声咳嗽，脑海中霎时间回想起筒子楼里经年不散的油烟味，还有何进卧室里长年累积的烟草味。
    这股气味简直是毒药，这么多年来，从我的肺部进入四肢百骸，以至于我总能第一时间回想起过往种种。
    “不会吸就别学人家当烟枪。”雯雯看我这幅没精打采的样子，眉头就狠狠一拧，直接将烟蒂从我嘴里拽过去，掐灭以后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她倚靠在窗户边，很严肃地望着我：“我问你，你是不是又在心里鄙视自己，觉得自己不是个好人？”
    我伸出两只手掌覆盖在脸颊上，用力揉了揉脸，含混地“唔”了一声。
    “那我再问你，你心里什么样的人才算好人？”
    我愣了一下，有些反应不过来。
    雯雯继续说：“我肯定不是好人，毕竟我拖了李小墨下水；李小墨也不是，她处处给你使绊子；春姐呢？更不是。宋城、赵总、李老板……这些人在你眼里，没一个是好东西。”
    “雯雯，我……”我想打断她的话，她根本不给我机会。
    她两手捧着我的脸，目光直直盯在我脸上，开解道：“好跟坏，不像黑跟白，用不着分的那么清楚。你这样每天难过，到最后，逼死的只会是你自己。”
    “右右，别怕，你没有做坏事，你也没有对不起谁。”
    “那么多人、那么多事逼着你向前走、向上爬，你也身不由己，谁都没有资格去怪你，明白吗？”
    我鼻尖又酸又涩，眼眶陡然热了起来，心里又是难受又是感动。
    从头到尾，也只有雯雯最懂我。
    “好了好了，哭什么哭。”她抱住我，手掌不停拍着我的后背，耍宝道，“别这么感动嘛，搞得我都不好意思再矫情了。”
    我紧紧抓住她的手臂，小声道：“雯雯，你真好。”
    “那是。”她得意地哼笑一声，“等老娘以后有钱了，就让你当我的正宫娘娘。”
    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陡然轻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