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越放学回家后，就被楚东流叫进了书房。
    推开门，楚东流正站在桌子边写字，人到中年，岁月的痕迹已经很明显，那些拔了又生的白头发，还有那些历经沧桑而刻印在脸上的皱纹，都在提醒楚越，眼前这个男人终将会老去。
    楚东流只是抬头看了楚越一眼，就又低下头继续写字，此刻他的身上，没有了那个和儿子一起耍赖的样子，而是多了一种沉稳，一种长久累积起来突然散发出来的威压。
    长居上位者身上都会有一种势，只不过楚东流身上散发出来的这种势，还带着很重的铁血杀机。
    若是一般人，此刻站在楚东流面前，恐怕早已经紧张得汗流浃背不敢说话，但楚越却不同，在他眼里，楚东流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那都是自己的老爸。
    虎毒还不食子，更何况楚东流？
    “叫我过来总不至于看你写字吧？”他百无聊赖地抽出一本泛黄的线册，翻了起来。
    “学校的生活还习惯吗？”楚东流钩完最后一笔，这才将毛笔搁在砚台上，目光始终落在那张宣纸上。
    “马马虎虎！”楚越无所谓地撇了撇嘴。
    “既然这样，那就不要上学了吧！”楚东流笑眯眯地说道。
    楚越翻书的手猛地一顿，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了过去。
    楚东流眼里带着歉意，那张刻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内疚和关怀。
    “发生了什么事情？”楚越终于有些不习惯今天的楚东流了，随手将那本珍贵无比的书册扔到了桌上，冷冷地看着楚东流。
    你让我上学，我明明不想去也捏着鼻子去了，现在好了，好不容易习惯了，你又让我不去上学了，玩我啊？
    楚越心里顿时生出一股叛逆，如果今天楚东流不给他个合理的解释，这山顶别墅不呆也罢！
    “你不要想多，怎么说我也是你爸爸，难道还会害你不成？”楚东流看着楚越的神情，有些无奈地解释道。
    楚越不置可否地笑了，看着楚东流的眼神里还不掩饰自己的嘲讽和失望。
    “我答应过你妈妈，尽量不让你走我的路，所以这么多年，我宁肯看着你整天厮混在不夜城，看着你逃课、打架、泡妞，也从来没有干涉过，我也曾经想让你做一个平庸的纨绔，给你打下来的家业，你能守住那最好，守不住我也给你安排了后手，只要你不是沾惹了毒品，安稳过一辈子绝对没有问题。”
    “后来我发现，你根本就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你所做的这些只是为了瞒过所有的人，包括我，”顿了顿，楚东流又继续道：“其实从你回来的那天起，我就一直都在想，之前那些年究竟是我堵死了你的路，还是你自己封死了你的门？想了几天终于想明白了，其实我们所谓的为对方着想都是多余的，还不如开诚布公，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也给我自己一次选择的机会！”
    “让你接班越梵集团，只是一种尝试，你做的很好，我很开心，让你上学你虽然不情愿，但也捏着鼻子去了，除了那次和瀛国那三个特工打了一架，也没再给我惹祸……”
    “楼长青临走时告诉我，连他都看得出来你活得很累，我自然也看出来了，你在杀手基地的每一项成绩都是a，回来后又误打误撞地开始修炼精神力，后来又得到了楼长青的长生力，他说你是长生之躯，我就觉得，这辈子我做不到的事情，说不定你可以帮我去完成！”
    “所以，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安安心心地读完高中，随便考一个大学，接管越梵集团，给我养老送终；第二，去当一名特工，去特工学院报到的所有手续刘红卫都给你办好了，你要是能够成功从那里走出来，我会陆陆续续地将‘摇光’交给你！”
    楚越默默听着，等楚东流说完了，这才抬起头，眼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这一刻，他身上散发出一股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气势！
    王者气势！
    楚东流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已经明白了楚越的选择。
    果然，楚越只是略微沉思，就毫不犹豫地说道：“我选择去特工学院！”
    “你确定吗？我不可能再给你第二次选择，既然选择了特工，那就要做好付出一切代价的准备，甚至包括爱情、亲情和友情！”楚东流眼里有欣慰，也有担忧。
    “哪怕是以生命我代价，我都不会后悔！楚东流，你应该很清楚，我楚越其实是没得选择！只是你一开始就不给我这个机会而已！”楚越的声音，陡然高了许多。
    “好，很好，我楚东流的儿子果然没有一个是窝囊废，只是你要记住，特工这条路，随时都可能会付出生命代价，我楚东流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楚东流看着这个几乎已经和他一样高了的儿子，叹息道。
    楚越摇了摇头，道：“楚东流，你就在家等着抱孙子吧，我楚越还没有你想得那么没用！”
    楚东流轻轻拍了拍楚越的肩膀，哈哈大笑道：“你老子我当时也是跟你爷爷这么说的！去了那边好好干，要是有人欺负你，就****丫的，要是有喜欢的姑娘，能泡就泡，不能泡抢也要抢回来。”
    “你以为都像你一样啊？”楚越没好气地白了楚东流一眼。
    “咋了，要不是老子当年把你妈抢回来，还轮得到你在老子面前作威作福？”楚东流的眼睛瞪得比楚越还大。
    “行了行了，算我怕你了，什么时候去？”楚越伸手捂头，和楚东流吵架，输赢全看他心情。
    楚东流得意地从桌子上将那张写了字的宣纸拿起来，轻轻吹了吹，这才满意地放到楚越面前——
    心有猛虎！
    楚越怔怔地看着那四个字，许久没有说话。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人能够站在强者之列，那就是拥有一颗强者之心，想要不被人践踏，就要不顾一切代价地爬到那最高处！楚越，你要记住，心有猛虎方能笑傲风云！”
    楚东流拿起自己那枚方青玉印章，轻轻地盖了上去。
    心有猛虎才能不生畏惧，心有猛虎才能生就一颗王者之心，心有猛虎才能在生命和鲜血中一路向前……
    “笑傲风云吗？”楚越嘴角微微翘起，眼里却闪过一丝恍惚。
    如果可以，我楚越只要一家人能够团团圆圆、热热闹闹！
    如果可以，我楚越只要和相爱的人相濡以沫，而不是那相忘于江湖！
    如果可以，我楚越只要寂静安然，落落清欢，人淡如茶，清雅悠然……
    只是，真的可以吗？
    心中叹息一声，楚越收回思绪，身上猛然爆发出一股和楚东流相差不多的威势！
    依然不知道今日这样的选择对楚越是好还是坏的楚东流，突然间就放开了心怀。
    “你撂下了担子，总该去把轩辕那家伙接回来帮我守着越梵集团吧，过几天跟我一起去东海，权当是成为特工之前的历练吧！”
    楚东流丢下这句话，留下怔怔发呆的楚越走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