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瑶叹了一声，已心灰意冷。
    “天剑与弟子飞羽私通苟且……这样的理由，他自己信么？”
    “他信不信，已无关紧要。只是一个说辞罢了，一张遮羞布。”范元看向周围已将他们和流芳阁众人团团包围、虎视眈眈的弟子，嘴角挂着一抹怜悯的笑。
    “我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成剑宗叛逆。”莫峰铿然拔剑，叹了一声，“不用你们驱赶，我们会自己下山。”
    “滚！”韩飞雪等流芳阁众女也都长剑出鞘，齐声怒喝。
    包围着他们的剑宗弟子，一齐惊惧退后数步。
    “清儿，飞雪，我们走。”
    秦馨儿抱着卿兰已经冰冷的身体，面无表情地踏出议事厅，往外走去。
    “师父？”
    流芳阁众女一齐惊呼，围上前来。
    “师叔，师父她怎么了？”
    “师叔你说话啊呜呜……”
    秦馨儿并不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人群自发分开一条丈宽道路，让她离去。
    流芳阁众女只好跟上，莫峰三人也都跟上。
    天剑老人迈出议事厅，看着他们的背影，长叹一声。
    “老夫，曾为剑宗之主，无奈何，怎也料不到，剑宗会有今日剧变。我这一把老骨头，也该下场了。”
    叹罢，也迈步跟随而上。
    古天豪、烈风等十余名死战派陆续迈出议事厅，沉默地跟随而上。
    星神体柳卿音被特殊对待，皇甫烈将其禁锢在议事厅内，等待事件彻底平息。大夏皇室不敢动她，否则圣龙皇朝的怒火他们更承受不住。即便她日后可能报复，也比现在就被圣龙皇室抛弃更好了。
    李枫举起手中的灵器剑胚，细看片刻，手便一松，继而褪下身上剑宗内门服饰，解下身上装备，全数装入储物袋内，交给身后一人道：“劳烦师弟代我交还给师门。”
    那人神情不忍，欲言又止，最后点了点头。
    净身出户的李枫，迈步跟随，追上了天剑老人，拱手道：“长老，弟子自愿同行。”
    “你还年轻，路还很长，留在剑宗，会有出息的。”天剑老人回头看了看他，微微点头，眼中很是欣赏。
    “剑宗……”李枫摇了摇头，眼中隐含热泪，笑意苦涩，语气轻颤。
    “长老，已经……没有剑宗了啊。”
    众人沉默。
    已经……没有剑宗了……
    是的，已经没有剑宗了。
    一人学着李枫，将身上所有与剑宗相关的东西，包括佩剑，全都装入储物袋内，交给了身边不管是认识还是不认识的同门，大步跟随而上。
    又一人，一人接一人，留下了和剑宗相关的所有物品，剑宗给予他们的一切，全都留下了。
    而他们的命，也会留在天剑山脚。
    这样，就把一切都还给剑宗了。
    天剑山各处，都在上演着令人潸然泪下的生离死别。
    “师兄，呜呜不要，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么？不要去……”
    “若不去，悔恨终生。剑宗已灭，我心不存，活着便犹如行尸走肉。师妹，请恕我今生无法给你一个幸福美满的家，你如此温柔美丽，再找不难。”
    “师弟，有空去趟我家，告诉我家人，尤其是我那个混蛋老爹，我虽身死，死得其所！老子这辈子活的比他精彩多了哈哈哈……”
    “师姐，我……我喜欢你，只可惜说完这句话我就……唉，希望来世我这脸皮能厚一点吧。”
    “……”
    不久后，一条足有千人的长龙，跟随着母亲秦馨儿，一步一步，沿着天剑山山道走下山来。
    千人，赴死。
    皇室大军和围观路人，看着这些手无寸铁、都已脱下剑宗服饰的千人长龙，震撼不已。
    他们是剑者，但他们的佩剑，还有装备，其他的一切，全都留在了天剑山上，还给了师门。
    下山，意味着送死。
    但，他们依然选择下山，归还了剑宗赋予他们的一切，只为了心中的那一点坚持。
    剑宗不过五千多人，之前战死将近千人，如今又有千人赴死。此战过后，不只是骨气，剑宗的整体实力也大为损耗，加上最强战力天剑被驱逐，大夏第一宗门的宝座，已经不可能坐稳。
    千人下到天剑山脚，离开了剑宗大阵的庇护范围，被数万皇室大军团团包围。
    “好，剑宗弟子有骨气！本王佩服！”
    誉王腾空而起，飞临至众人上空，拍掌大笑道：“馨儿，皇兄可是一直对你念念不忘，你的画像他挂在御书房里一天要看好几个时辰。只要你答应册封为妃，不只是这些人能够得到赦免，你和陆云的那个孩子也能得到皇子身份，将来继承大统是不可能，但像我一样做个亲王还是可以的。怎么样，这样的条件你可满意？”
    已决意赴死的千名弟子，心中陡然升起一丝希望，一丝继续生存下去的希望。
    是啊，活的好好的，谁会真的想死呢？
    许多人都满含希冀的看向秦馨儿，希望她能答应下来，这样所有人都不用死，岂不是很好？
    只有少数人，才能看出誉王的险恶用心，暗自凝眉。
    早已决意赴死的千人，即便失去了手中佩剑，依然是不小的战力。这些早已不顾生死的武者最为可怕，因为随时随地都可能拉着对手同归于尽。
    但若是给了他们一根救命稻草，他们就失去了拼死一搏的信心，寄望于自己还能侥幸存活，战力必然大减。
    现在的他们，和天剑山上的内部分裂，有什么两样？
    秦馨儿感受到那些目光，回头扫了一圈，神情黯然。
    她早已做好必死的准备，也不愿拉上这么多的同门赔她一起赴死。但他们已经准备好赴死，此刻却又用充满希望的眼神“逼迫”她答应皇室的条件，这……让她该如何抉择？
    见她陷入犹豫挣扎，誉王心中冷哼，他真不明白冷酷无情的皇帝为什么会对这名剑宗弟子如此牵挂。若说美女，皇宫里不比她差的美女也有数位，却都无法牵住皇帝的心，反倒是这个一直得不到的女子让皇帝时时刻刻都在想念。
    也许是真应了那句老话：得不到的才是最美好的，得到之后便不再珍惜。
    “你说的……”
    “馨儿！”天剑老人一声冷喝打断了她正想说出的话语，拧眉摇头，又抬头道：“誉王，你不必用此攻心之计。若想灭杀我等，只需让上面几位先天之境强者出手，我们便一个都跑不了，你也不用费一兵一卒。”
    誉王冷哼一声，冷冷道：“你多想了，本王只是见你们皆是有骨气之人，不愿你们惨死于此。毕竟都是我大夏子民，也不愿对你们赶尽杀绝。馨儿，方才的条件并非本王临时起意，而是皇兄亲口对我述说。若是有假，本王便是假传圣旨，大逆不道之罪。你当知晓皇兄的为人，本王又怎敢犯此大忌？”
    天剑老人无言以对，看向秦馨儿，欲言又止，无奈叹道：“馨儿，别让我等心底的坚持再次破灭。就算你答应，他呢？你可曾想过，若你答应下来，以后他该如何自处？难道你真的要他认仇人作父？”
    秦馨儿瞳孔一缩，双眼微睁。
    她低头看着怀里已经冰冷、气息快要消失的卿兰，渐渐拧眉，牙关紧咬，冷声喝道：“誉王，回去告诉他，我拒绝过他一次，他此生便再无机会！今夜我将死于此，但他日，啸儿必会屠灭你们满门，叫你们全都万劫不复！剑宗弟子，我不愿你们为我陪葬，但既然你们已经自己选择赴死，就别再给剑宗抹黑！准备迎战！誓死无悔！杀！”
    原本心中游移不定的剑宗弟子幡然醒悟，自己早已做好死战的准备，又怎能再度寄望于皇室怜悯而祈求活命？如此摇摆不定岂不更让人觉得可笑？
    “誓死无悔！杀！”
    千人怒喝，真气运起，已经准备好与皇室大军死拼。
    “……”誉王面色阴沉下来，攻心之计不仅没有打散剑宗弟子的战意，反倒让他们全都重新提起死战之心，甚至比之前更加坚定，再难撼动一丝。
    请动六名先天之境强者？那得他请得动才行，若他们愿意出手他也不用费这么多话了。
    这个级别的强者，固然能一巴掌拍下来将这千人拍死，但正因如此，杀这千人对先天之境强者而言很掉身份。
    没有人会觉得踩死一窝蚂蚁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反而会嫌弃脚上因此沾了许多污泥。
    “众将士听令！”
    誉王居高临下，一声高喝，大手举起，猛然挥下。
    “杀！”
    “杀！”大军包围圈骤然缩小，数百化罡境弟子飞升而起，自半空杀向包围圈内的千人。
    天剑老人等人同样升空而起，上百名化罡境弟子杀向皇室化罡境武者。
    鲜血四溅，残肢断臂横飞，战况惨烈之极。失去佩剑的剑宗弟子战力大减，其中还有很多是不到化气期的弟子，根本无力反抗便遭屠戮。
    秦馨儿看向四面八方围杀而来的皇室大军，神情竟放松下来。
    “兰儿，等等我，我们一起走，下辈子做亲姐妹吧。”
    “啸儿，娘去陪你爹了，你……晚点儿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