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啸回到剑冢之内，来到之前练剑的那个地方，与几十丈外的阿青打了个招呼便继续静下心来练剑。
    突破需要契机，这种事情急不来，急也没用。
    手中长剑，渐渐变得沉重，不听使唤。
    秦啸无奈停手，看向缓步走来的阿青，叹道：“师姐，你不是说我能留在这儿练剑吗？”
    “只是昨晚。”阿青走到他十步开外，看着他道，“昨晚你练了一夜，我停了一夜。”
    “呃……”秦啸拍了拍额头，哭笑不得，摆摆手道：“算了算了，我走还不行么。”
    看来阿青说他在这里练剑会干扰到她确实是真话，罢了，在青竹苑也能练剑，回去便是。
    见他转身往外走，阿青面露犹豫之色，将右手放在了剑柄之上，轻道：“我们……可以一起练。”
    “啊？”秦啸愕然止步，转头看着她的脸，半晌，才点头道：“这个……也行。”
    阿青见他点头，也轻轻点头，朝他看来的眼神中隐隐有种“你经历过绝望么”的既视感。
    接下来，秦啸体验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试炼塔三十一层，母亲的残影，他还能勉强抵挡，虽然艰难，但好歹挡下了那诡异迅疾的夺命之剑，能战斗到力竭。
    但现在面对阿青，别说挡，他连人都不知道在哪个方向。
    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四象步法”，此刻竟然变成了他最大的禁锢与束缚。因为他的步法，完全被阿青看透了。
    只要他的身体展露出某种态势，甚至仅仅只是眼神的一个闪烁，阿青就能预测到他想闪向哪个方位，继而剑指咽喉。
    一贯碾压同辈对手的他，如今终于体验到了彻底被同辈碾压的滋味。
    阿青左手负于身后，右手的剑无影无形、无迹可寻，一派宗师风范、大家气度，不管他怎么闪怎么跳拼了命的蹦跶，剑尖始终离他的咽喉不超过三寸。
    “停！”
    无数次被剑指咽喉的秦啸，终于受不了了，举手投降，看着她无奈叹道：“师姐，你这不叫一起练剑，你这叫欺负人！”
    人比人气死人啊。在强大到堪称恐怖的通灵剑脉面前，他所有的手段都形同废弃，甚至开言咒都是白搭，因为他的步法乃至打法都已经被阿青彻底看透了。
    阿青微微蹙眉，半晌才道：“是你自己太慢了。你的步法虽然很快，但太规律，看几遍就摸透了。”
    秦啸趁机说道：“那把你的步法教给我吧？”
    “我没有步法，教不了你。”阿青摇了摇头。
    “……”秦啸一怔，心里涌起一阵骂娘的冲动。
    阿青说她没有步法，自然不是不愿意教他，而是因为她每一步都是出自本能反应，身体本能的选择最合适的那一步，这种本能当然没办法教给其他人。
    这才是步法的最高境界，融入身体本能之中，根本就不需要思考和琢磨，出神入化，臻入化境。
    阿青见他有些灰心丧气，心中一动，说道：“不过……你这套步法可以稍作改良。”
    “改良？怎么改？”秦啸立即来了精神。
    阿青凝眉沉思，许久才道：“这套步法虽然不错，但和我们剑宗的剑诀搭配并不合适，反而会互相干扰，你出手和移动慢，应该是这个原因。”她有些疑惑地看着秦啸，问道：“你自己居然没有发现这个问题，是没怎么练过剑么？”
    “呃，是的。”秦啸不禁有些尴尬，点了点头，干笑道：“这不是抽空来练剑了么。”
    难怪，他就说为什么明明身体属性提升上去了，身法速度却没变快多少，原来是步法和剑法不配套造成各种不协调，才把他的身法速度压下来了。
    有风铃在，以前他都没怎么下地砍过人，练剑之时也以为步法够用，却没想着将剑法和步法融合一下，才造成今天的尴尬。
    遇上高手，这很致命。不过现在发现，也不算晚。
    阿青听到他的回答，看他的眼神不禁发生了变化——不是往好的方向变。
    她觉得以秦啸这种水平，实在是有辱师门。只是不知其他剑宗弟子知道她的想法，又会是何种表情。
    如果连秦啸这种实力都有辱师门，那他们还不得全都羞愤自尽？
    “可以以这套步法为基础，在里面加减一些……东西。”
    她剑尖一抖，继续说道：“我们再来，这次我不会出全力。”
    事实上，刚才她就没出全力，不然秦啸早跪了。现在她还为了照顾秦啸的情绪，不得不将实力再次压低。
    秦啸察觉到她眼中的……恨铁不成钢？好像有这么点意思，他原本已经开始膨胀的自信心，在她面前备受打击，终于恢复了平常心，甚至都有些自卑了。
    唉，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只看跟谁比。
    两人再度战斗起来，阿青未尽全力让他有了些喘息之机，但依然被压得很惨。
    “你的左手是怎么回事？”阿青停下手来，看着他的左手微微蹙眉。
    “呃……”秦啸抬起左手看了看，愕然问道：“怎么了？要学你背负在身后么？”
    阿青嘴角一抽，很无奈地说道：“你还是先把右手剑练好吧，左手很多余。”
    秦啸额间沁出几滴冷汗，学着她将左手放在了身后。他本想找机会双手合击，右手剑左手掌，现在被阿青点醒，他才意识到自己太过托大了。
    连右手的剑术都没练好，就想着左右合击了，心也是好大。
    不过单手执剑、单手负于身后，往那儿笔直一站，多少也有种一代宗师、绝世高人的风范，让他心里有些暗爽。
    “你在笑什么？”阿青看着他微翘的嘴角，又疑惑蹙眉。
    秦啸立即摇头，肃容道：“没有没有，我们继续。”
    “你站太直了，放松一些，别绷着。”
    阿青微微撇开脸，有些不忍直视地移开目光。
    作为通灵剑脉、剑道大家，现在的秦啸在她面前就跟个孩子一样，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她来教，都快让她想放弃了。
    她暗暗想着，算了还是放低要求吧，这人底子太差了，真要教的话还得从头开始，太麻烦。
    秦啸即便知道她的想法，也无法反驳，因为他的剑道底子确实很差。一套剑诀他顶多称得上熟练，那些基本功之类他更是没练过，剑道能提升到剑光顶峰都是凭着强大的悟性和神魂，但他的剑术素养，却可谓是低的令人发指。
    简而言之，他现在的实力其实是靠砸钱堆属性堆上来的，可以碾压一大票和他一样的速成型高手，但对上阿青、母亲这些人，他就只能干瞪眼了。
    当然，这不是说他一无是处，相反，现在陷入实力瓶颈，恰恰说明他的潜力还未完全开发出来，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这个瓶颈一旦突破，他的实力无疑将再次迎来爆炸式提升。
    “请师姐不吝赐教！”他打起精神，迅速调整好状态，战意高涨。
    这么粗一根大腿，这要是不趁机抱上去那也太浪费了。
    阿青勉强提起精神，在心里叹了一声，出剑刺去。
    虽然心里有些不耐烦，但既然说了要帮秦啸改良步法，她也不会食言而肥。
    “停。”
    你来我往了几回合，她停下手，蹙眉道：“你的思维定势有点严重，前进后退并不是一定要看你是在进攻还是防御，在维持身体平稳的状态下，前进防御和后退进攻有时候效果会更好。而且你的战斗风格有些不伦不类，说它快又不够快，说它沉稳却又有些贪功冒进。”
    秦啸硬着头皮，拱手请教道：“还请师姐指点。”
    他身上问题确实很多，没别的原因，就是因为以前的对手相对而言简直渣到不行，他几乎都是碾压过来的，以至于他都不知道自己的缺陷在哪里，根本无法让他形成自己的战斗风格。
    若说他是走韩飞雪那样的极速进攻路线，却还修炼了大五行护体真诀增强防御。但在阿青面前，开不开护体真气他都要跪，在母亲的残影面前也是一样，这不仅仅是因为剑道境界的差距，还有剑术素养的巨大差距。
    喵喵也提醒过，他身体足够强悍，走全面提升沉稳流一路压过去就行。但他现在的战法却又偏向于速度流，而这速度不管是在母亲的残影面前还是在阿青面前又偏偏还不够快，防御又根本防不住，这特么就很尴尬了。
    “你……”阿青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道：“你还是放弃你那套步法吧，要将它改良成适合你的步法，还不如寻找另一套适合你的步法来得快。或者，你换一套剑诀也行，本门剑诀并不是走极速路线，和你的步法不搭。”
    “师姐有没有什么步法推荐的？”秦啸真心请教道。
    他自己也早就知道，剑宗的“明心剑诀”并不是以速度取胜，而是在沉稳对阵中再以强大的爆发力击败对手。“玄天剑气化阴阳”和“日月同天万剑引”两式终极式，都是在短时间内调运起大量真气和元气能量从而大幅提升攻击力而不是速度，继而碾压对手终结战斗。
    若想最大限度提升剑诀攻击力，还需要先施展前面几招作为铺垫，这种性质本身就不适合极速流战法。
    他必然要做出取舍。
    而他无法舍弃“明心剑诀”这两式终极式和之后的那些强大招式，所以，该如何选择已经非常明显。
    陪伴他许久的四象步法，终于到了落幕之时，他该寻一套新的步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