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那端一阵沉默。
    在狠这方面，谁都比不过于恩静。
    褪下伪善的面孔之后是邪恶，毒辣的巫婆。
    沈老太是什么人。
    就算现在她是个糟老太太，但她以前既然能在儿子儿媳离开的情况下，撑起半壁江山，将孙子抚养成人，直到接替公司的职位，肯定不是等闲之辈。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你想好了吗？”沈老太问。
    一般人到这时早就吓得不行，要么求饶要么说好听话转移注意力。
    但手里毫无把柄，也没有任何胜算，甚至才知道于恩静来了云城，且手中有两个很重要的人质。
    老太太看起来一点都不慌忙。
    “我没有儿女，丈夫，没有朋友，有的只剩下空一身的医术，对一个死人来说并没有用，你觉得我什么事做不出来？”
    “我想，支撑你这些年活过来的人应该还是有的。”
    这么一说，于恩静的脸色突然变了。
    一向过分伪装，无人能猜出真正心思的她，像是一下子被人卸下盔甲，毫无翻转的余地。
    连话都说得极其不利索，“你，胡说什么。”
    沈老太空手套白狼，“我要是你，想死的话几十年前就会死了。”
    “我活到现在是为了复仇。”
    “不可能。”
    有些事情只有在特别熟悉的人面前，才会露出真正的一面。
    沈老太轻而易举地就判断出不可能。
    因为在她看来，于恩静活下来的原因很少。
    第一是为了复仇。
    如果仅仅是复仇的话，不需要拖这么多年。
    这么多年，谁知道沈家人是否健在，谁知道她一个沈家老太婆，是活得逍遥自在，还是早已一命呜呼呢。
    就算时时刻刻关注着云城的动静，也不该等这么久。
    于恩静活下来的第二个原因，就是为了某个人和某件事。
    她隐居山林，潜心研究，脱离俗世。
    是真的放宽心态这么生活了吗。
    并没有。
    “于恩静，这么大岁数了，你羞不羞耻？”沈老太突然笑道。
    于恩静不再说话，唯一的回应就是将手机挂断，然后扔在地上。
    在场的人，除了沈天宁和宋繁星，其他保镖也吃惊了。
    他们从没见过老师发怒的模样。
    大家吃惊的时候，宋繁星却陷入了沉思。
    她们两个老年人的谈话，除了让她对以前的事情有了基本的了解，还从最后的话里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于恩静活下来的原因。
    还有最后一句，这么大岁数了，你羞不羞耻。
    于恩静做了什么，才让沈老太这么说的呢？
    宋繁星一时间想不出所以然来。
    无端的沉默过后，只见于恩静摁了摁眉心，头一回把自己的疲态展现出来，精致保养的脸蛋微微抬起，目光居高临下。
    “前辈。”沈天宁的语调和之前一样，不卑不亢，“不管奶奶说的是什么，我只有一个要求。”
    也就是说，他可以不计前嫌，不追求几十年前他父母的死因。
    毕竟过去那么久，谁也不知道真相到底是怎样，只要有人咬死不承认，是很难查出来的。
    “你放心，她是外人，我没想过让她死。”
    于恩静微微闭上眼睛，往楼上走去，“你跟我来吧。”
    宋繁星迟疑了下。
    没必要多想，人既然都在这里了，还怕自己单独和她在一起会受到伤害吗。
    宋繁星跟了过去。
    走到一半，于恩静转过头，让楼下的日本武士都去门口守着。
    因为一通电话，谁也不晓得沈家老天会怎么做。
    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让人守在外头吧。
    楼下只留有沈天宁。
    他并没有畏惧，只要宋繁星能痊愈活着，他做什么都可以。
    宋繁星跟在老师后头，心底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于恩静的羞耻秘密到底是什么，很难以启齿吗。
    而且为什么就沈家老太知道。
    “你知道桐原在哪吗？”于恩静淡淡问道。
    走在后头的宋繁星愣了下，摇头：“不知道，自从上次过后，再也没见到他。”
    “看来他是下定决心了。”
    “什么决心？”
    “没什么。”
    宋繁星更费解了。
    她还不清楚桐原的情况呢。
    跟着老师去了顶楼的实验室。
    这里比起日本的实验室，已经简陋许多了，但仍然占了一整层的面积，宋繁星进去后便闻见很奇怪的味道。
    阴森森的。
    周围都是瓶瓶罐罐的小玩意，很多都锁在玻璃柜子里，被电子锁牢牢地锁住。并排的桌子上放着大大小小的试管和培养皿，甚至还有人的头骨以及一些器官模型。
    起初，宋繁星以为那些模型是假的。
    可是近看之后发现越来越逼真，而且看起来极其有质感，才意识到这些都是真的，用特殊的药品保存密封好，可以放置许多年。
    看到被癌细胞沾满的肺部后，险些把她昨天吃的饭都吐出来。
    太恶心了。
    “你就在那里坐着吧。”于恩静口吻仍然寡淡，“不适合你看。”
    “你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有人不希望你死。”
    这么说，宋繁星头一个反应就是沈天宁。
    难道铁石心肠的于恩静被沈天宁打动了吗。
    不对啊，刚才看她和沈家老太通话时还那么愤怒，怎么可能转而替她着想呢。
    宋繁星自然想不到，于恩静嘴里的人，是指桐原。
    全世界最不希望她死的人就是桐原了吧。
    只不过，她什么都不懂，也不懂自己命悬一线的时候桐原突破医院的重重关卡来救她。
    更不知道，他有多爱她。
    宋繁星想找个位置坐下，为了避免打扰到于恩静，便往墙角上挪了挪，不挪的话还好，身子稍微偏一点，余光就瞥见一个大冰柜里躺着人。
    啊——
    尖叫只在心里进行，最终她也没有喊出来，除了怕打扰到人，还有一个原因。
    冰柜里躺着的死人是……沈弯月。
    尽管没有太大的动静，反应灵敏，听觉不比年轻人差的于恩静还是听见了，没有转过头就猜到她看见了什么。
    口吻云淡风轻，像是以为她看见蟑螂那样，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不用紧张，她已经死了，不会再伤害到你。”
    “为什么会在这里。”
    宋繁星强行镇定的语气下，是跳动不安，快跳到嗓子眼的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