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做了一场梦。
    梦里是一张张血腥的脸，最为熟悉的就是她自己的脸，可是细看的话，那不是她，那是沈弯月！
    沈弯月做了什么？
    记忆回到事发那天。
    宋繁星一路上仍然在想，该如何告诉商参她不来日本这件事，他肯定会询问她缘由，那么她该怎么说才合适。
    就直接承认吧，告诉他，她舍不得孩子，而且沈天宁给她保证了，他会处理弯月的事情。
    她本以为可以放心了。
    却不想，弯月的速度原来可以这么快。
    她的车子在刹那间停了下来，一个急刹车让宋繁星前仰后翻，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司机已经被子弹命中，一命呜呼，直直地倒了下去。
    她永远记得那副样子，由于受了惊吓，所以眼珠子玩外翻，露出大一片的白，像是电影里才出现的死人情景。
    宋繁星来不及惊慌失措，车门立刻被人撬开，紧接着，一个瓶子在她眼前晃悠半秒，哗啦，里面无色的水全部往她脸上泼来。
    硫酸具有强烈的腐蚀性，她下意识用手挡住眼睛，却挡不住剩下的面孔，手背上也沾有液体，一秒的时候没感觉，可是后来，灼烧感越强烈，她疼得连叫都叫不出来。
    仿佛无数团小火挑破她的血管，在里面肆意尽情地舞动，炙热的痛感让她渐渐失去自我意识，可是，可怕的还在后头。
    那些人将她强行从身上拽了下来，刀枪相加，刺中的位置是靠近胸口的地方，她以为自己要死了，可大脑还有意识。
    那些家伙，不肯给她一个痛苦的死亡，而是一点点的折磨！
    意识残无，可确确实实存在，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经历怎样的痛苦……
    她是被疼痛感刺激得昏死过去，感官神经被切断后，他们也没有再下一步作为，不再浪费力气和子弹，而是将她抬走。
    后面的记忆，中断了。
    她的大脑浑沉很久，醒来后连自己都很意外，怎么可能还活着呢？她很确信自己的身体基本报废，没想到还能活着。
    出现在宋繁星眼前的是于老师和蔼的面孔，“感觉怎么样？”
    宋繁星明白了，是老师救的她，她的命运虽然差，但总会遇到贵人，她想哭，可又哭不出来，脸被纱布紧紧包裹着。
    她只能点头，既表示自己很好，也能表示感谢。
    “你且养着吧，这里很安全，我会把你的脸修复的，可能恢复不到从前的样子。”
    于老师歉意笑笑，“不过我可以把你变得更漂亮些。”
    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哪还有那么多要求，宋繁星立刻点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在乎。
    “既然如此，那你就放心把自己交给我吧。”于老师低声叹了口气，“我还没做过脸部手术。”
    桐原默默地想，老师您就别谦虚了吧，世上还有谁比你更懂得爱护自己的脸吗。
    明明是六十岁的老太太，却可以看起来像个年轻人，每天要做到早睡早起，保持睡眠的同时不吃垃圾食品，服用养颜药物，有这样恒心的女人，都不是弱者。
    宋繁星的身体并没有完全康复，内伤仍然存在，只是不那么严重而已，严老师担心她的脸，所以要尽快手术。
    于老师所研制的药物具有一定的麻醉性，同时不会影响到身体，只是麻醉效果没有市面上的好。
    她让宋繁星忍着些。
    这一忍，就是三个小时。
    宋繁星没有哭泣，没有掉一滴眼泪，她现在只剩下一个大脑，看似空白一片，却对事情基本掌握。
    是弯月害的她变成这样。
    到底有多大的仇恨，才会下如此狠毒的招数。
    一枪崩了她的脑袋，也比将人毁容，受尽折磨得好。
    宋繁星想起了孟瑶。
    弯月对孟瑶并没有起太大的杀心，只是为了羞辱她，让她知道一定后果而已。
    但是对于宋繁星，弯月从第一次知道身份后，就动了杀意。
    只不过没有表达出来罢了。
    晚上，宋繁星脸上裹着纱布，无法说话，也无法进食，全靠葡萄糖维护生命。
    眼前的光线有所暗淡。
    桐原一边走一边嘀咕，“什么嘛，就不能多雇一个人来守夜吗，为什么要叫我来。”
    不太情愿，但是还是遵循老师的意见，他得过来看守宋繁星，免得她伤口有个感染，或者身体出现异常。
    “喂，我说你这女人，就不能给我们省点心吗，知不知道我当初为了救你，我花了多少功夫吗？”桐原不爽道。
    宋繁星没说话，但眼里写满了疑惑。
    桐原瞥了眼，“你是想知道为什么我在云城是吗？我肯定要去啊，哪能让老师一个人在外面。”
    当然，他倒不是担心于老师受到什么意外。
    比如一个女人在家，被邻居觊觎身体，或者有人抢劫偷东西，这些事情不会在于老师身上发生，就算有了，于老师也不会吃亏。
    吃亏的反而是那些作恶的人。
    曾经有人不知死活地去他们居住的地方，以为他们好欺负，结果是走着进去，横着出来，整个人都被于老师的药麻痹得生不如死，再也没敢来过。
    “喂，你真的是沈家的人吗？”桐原突然问道。
    宋繁星没说话。
    “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老师。”桐原一边说，一边转过头看了看门口，确定没有人后，捂着胸口，说道：“沈家和于老师有血海深仇。”
    宋繁星的瞳眸愈来愈大，不自觉的，她眉头蹙了蹙，疼痛感传来后，她又只能老老实实地不动。
    心里想的是，怎么可能，不会这么巧吧？
    “当然，那都是陈年旧事了，于老师那么大岁数，就算和沈家有仇，也应该是上辈人的恩怨，和我们无关。”
    桐原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不知不觉，宋繁星想到了沈天宁的奶奶。
    沈家人，沈天宁的父母从来没有出现过，难道……
    这些事情，宋繁星没有细问，她知道父母不在的话，被提及这些人是怎样的心情，所以她和他心照不宣，从来不提父母的事情。
    桐原见她一句话也不说，难免无趣，伸了个懒腰，觉得很无聊，就去外头的冰箱拿出一份冰糕，放微波炉里热一热，浇上酱汁，配一份速溶咖啡，悠哉悠哉端到宋繁星旁边，吃了起来。
    很久没有闻到饭香味的宋繁星不由得看了过去。
    桐原原本不觉得这速食好吃，见她垂涎欲滴的样子，突然觉得吃什么都香，咬了一大口，“你不会也想吃吧。“
    她点头。
    “叫声哥哥，可以给你吃一口。”
    哥哥？他明明比她小好吗？
    宋繁星可叫不出口，而且，她现在不能说话。
    “这样吧，等你身体养好了之后再叫我哥哥也不迟。”他和她商量。
    宋繁星不答应，但是嘴里特别干涩，确实想吃点东西。
    因为体质的原因，于老师只能允许她吃一些流食。
    于老师人不懒，也愿意照顾人，但是她的睡眠比较重要，所以守夜这种事就留给桐原，也就意味着，宋繁星要是有三急的话，桐原也要帮忙。
    不过还好有根导尿管，不需要他亲力亲为，只是有些不爽罢了。
    “我怎么喂你？”桐原问道，“而且，你的胃能接受这些东西吗？”
    宋繁星不说话，她哪知道自己能不能吃，只是有点嘴馋罢了。
    “要不这样。”他给出意见，“你要是觉得味道香的话，我就把东西放在你鼻子边，你想闻多久就闻多久。”
    宋繁星：你可拉倒吧。
    他说到做到，真的揪了一小撮米团，放在她的鼻息间，让她好好闻一闻麦香味。
    宋繁星唇动了动。
    他凑过去：“你说什么？是不是特别感动？”
    宋繁星：不是，我想说，等我身体恢复后，你丫等着吧。
    “其实不用那么感动，我只是做我该做的。”
    桐原说得十分凛然，仿佛自己牺牲很多似的。
    吃饱喝足后，他挑了个舒适的姿势，在沙发上心安理得地睡下了。
    宋繁星在病床上躺了一个多月。
    下床之后，她脸上的纱布也可以拆了。
    于老师说，她已经把毕生所能用的都用上了，变成什么样子，完全看宋繁星造化，至于脸上会留有多少疤痕，她并不清楚。
    很久没有下去走路，宋繁星脚步不稳，慢慢地，小心翼翼走到镜子前。
    这些天过去，她的身体瘦得不成样子。
    如此消瘦，和以前的她完全不同，如果从背影来看，就算是沈天宁都认不出来。
    瘦也有瘦的美。
    宋繁星心情忐忑，并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她知道很多人毁容后都会老上二十岁，脸上皱纹明显。
    镜中的自己仍然虚弱，她颤抖着抬起手，把纱布一层一层地揭下来。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鼻梁高挺，五官精致的美人儿，因为贫血，脸色显得苍白，反而添了病态美。
    比原来更漂亮了！
    明明是素颜，却比很多明星要漂亮数十倍。
    “于老师说你的脸可以拆纱布了，为了防止吓到老师，我先来看看你长什么样子吧……”
    桐原的声音从门口响起，抬头看到宋繁星的那一刻，话都没有说完，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你是宋繁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