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朗第一次参观新中国饭店的三楼包间，在此之前，他在欧洲还没见过哪家西餐馆餐有包间，他大开眼界，对新中国饭店刮目相看了。宋福禄让他等通知，他没办法，只好等待宋福禄的召见。
    宋福禄那天回到家向梁晓秀如实汇报了布朗的情况。梁晓秀说让老外继续参观三楼包间，把所有的瓷器都介绍老外，让他惊讶、惊叹、折服。
    宋福禄说：“布朗看了5个包房，从他的表情看，他非常惊讶：他没料到我们餐馆有这么多名贵的瓷器。晓秀，你买这么多珍贵的瓷器，我看是买对了。我明天继续带他参观。”
    “让事实说话。他不服，你就让他看他没见过的东西，老外一般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我准备先晾他几天，让他清醒一下，然后再带他参观。”
    布朗一连等了三天，宋福禄始终没有搭理他。他坐不住了，主动给宋福禄打电话，请求接见。
    宋福禄让布朗在星期六早晨7点钟到他办公室。布朗按时来到宋福禄的办公室，要求继续参观三楼包房。他对包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想看看其他包房还有什么样的瓷器。三楼一共有15间包房，他刚参观了5间包房。
    宋福禄不急于带他参观，而问他是否想出了宋福禄上次提出的问题的答案。
    那个问题布朗琢磨了三天，虽然心里有自己的答案，但他现在不敢轻易在宋福禄面前说出来，免得又受到讥讽。
    他说：“宋先生，我想不出答案，我请你告诉我。”
    “解决利摩日遇到的问题有两个方案，”宋福禄神秘地说，“第一个方案是减少产量，继续走精品化道路，采取不降价的战略；第二个方案是制定大众化战略，让产品降价，以量取胜。你看应该采取哪一种方式更有效果？”
    布朗想了想说，他不能确定哪种方式更好。
    “既然你不能确定，那我们就去参观三楼包间吧，或许在参观中你能产生灵感呢。”
    宋福禄带布朗参观六号包房，那里面的餐具全部是德国迈森瓷器。
    迈森是德国的“瓷器之都”。迈森瓷器制作精美，款式多样，但价格奇高，在欧洲素有“瓷中白金”之称。
    宋福禄指着一件迈森瓷盘说，德国瓷器质地优良，造型优美，讲究色彩图案，与新中国饭店的格调相匹配。
    他让布朗谈谈对迈森瓷器的看法。布朗对瓷器没有研究，谈不出什么看法。宋福禄也不责怪他，只说那由他来谈迈森瓷器。
    他先讲了迈森的历史：
    迈森位于德累斯顿东北面，原为军事要塞。公元929年，国王亨利一世在此建立城堡，此后城镇便在城堡周围发展起来，至今已有800年历史。
    迈森成为德国瓷器之都，是在18世纪。相传，18世纪奥古斯特统治时代，有一炼金术人士博特格宣称他得到了制瓷的秘方；当时除中国外，没有其他国家能够生产瓷器。
    博特格用迈森的高岭土炼出了一种白色的金子，即迈森瓷器。它的成色与中国的瓷器无异。
    博特格的发明让热爱东方瓷器的国王奥古斯特大帝欣喜不已，于是他下令建立了一个瓷器厂，并把瓷厂迁至阿尔布雷希特斯城堡中。为了保存秘方，防止制瓷秘诀流传于民间，瓷厂戒备森严，未经许可，任何人不得入内。
    为了显示自己的独享地位，奥古斯特大帝于1710年1月23日，用拉丁文、德文、法文等多种语言，发布最高敕令，宣布他们掌握了制作瓷器的专利，并成立迈森皇家瓷器厂。为了防止瓷器的配方外泄，阿尔布雷希特斯城堡变成了一个被层层保护的瓷器作坊，不仅有专人守卫，而且进入其中的工人都佩戴宝剑，以便与那些偷窃秘方的人展开搏斗。
    迈森瓷器商标，是两把相交的剑，印在每一件迈森出产的瓷器上面。这一商标图案本是萨克森公国的族徽，它象征着迈森瓷器的高贵，似乎对应着那段以利剑护佑制瓷秘方的历史。
    如今，阿尔布雷希特斯城堡已成为迈森的一个旅游景点，里面陈列着许多当时为王公贵族制作的瓷器。
    “你去过那个城堡吗，宋先生？”
    “当然去过，还不止一次呢。”宋福禄其实根本就没去过那个城堡，他只是听梁晓秀讲过迈森瓷器的来历。
    宋福禄继续介绍迈森瓷器的情况：
    迈森有一座瓷器博物馆，建于1916年，号称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瓷器博物馆，里面展出了3000件迈森瓷器，每一件瓷器都是纯手工制作的。
    从那些展品上看，早期的迈森瓷器上都画有花、鸟、鱼、虫等图案，明显模仿了中国瓷器上的图案。
    德国瓷器发明人博特格去世后，夏洛特接管了他的瓷器事业，并开始以钴蓝作颜料，生产系列餐具。此后，迈森的瓷品逐渐闻名于世，并创立了交叉双剑的标识。这个标识直到今天依然是迈森瓷器的商标。
    1918年正式名为“迈森瓷厂”，开始了现代意义上的瓷器生产。从300年的迈森瓷器发展史上看，德国人从模仿中国瓷器开始起步，逐渐形成了自己的瓷器风格，即德国风格。
    300年来，迈森制瓷的近80万件模具、3000多个图案、1万多种色彩配方都保存至今，并且始终处于严格的秘密保护状态。
    在迈森瓷器的最初年代，为了垄断“白金”的制造与生产，其原料配方分别由博特格、奥古斯特大帝的私人医生以及宫廷内阁成员三人分别掌握，其他任何人都无法接近那个配方。
    近300年前，迈森开始制作现代意义上的瓷器，从而改变了欧洲的餐桌文化乃至饮食文明及审美趣味，改变了他们不靠贸易交换就可以获得瓷器的历史。
    宋福禄话锋一转，问道：“布朗，你知道在瓷器发明前，也就是在17世纪，欧洲人吃饭使用什么样的餐具吗？”
    “肯定不是瓷器。”
    “那时欧洲人使用的餐具大都是木制、锡制、铜制或铁制的餐具。迈森在模仿中国瓷器的基础上，创造了德国精美的瓷器，为今日欧洲名瓷奠定了基础。”
    “宋先生，你在谈丹麦瓷器、法国瓷器、德国瓷器时，你总不忘提到中国瓷器，那是为什么？”
    “那是为了让你知道瓷器的发源地在哪里。我们研究一个问题，总得知道它的根源，那样才会把问题研究透彻。如今，德国人依然把迈森瓷器视为‘白金’，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他们从祖辈传承下来的制瓷秘诀。其实那个秘诀的根在中国。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事实真相。”
    布朗不知道德国瓷器的历史，不敢妄自发表评论，只能听宋福禄叙述，评价。
    宋福禄自言自语道：欧洲的“瓷器之都”在哪里？在迈森。迈森有欧洲“瓷器之都”的美誉。
    “布朗，《马可?波罗游记》你听说过吧？”宋福禄忽然问道。
    “听说过，那是遥远的传说了。”
    宋福禄像说书一样讲道：
    自13世纪《马可?波罗游记》问世后，欧洲人对马可波罗所描述的东方中国极尽富饶奢华，物产丰美的景象记忆犹新，极大地刺激了欧洲人获取这些奢华植物的欲望。
    瓷器，代表着中华文化的一部分，欧洲人对此窥探已久。
    起初，欧洲是通过贸易获得中国瓷器的，那时瓷器在欧洲是王公贵族、上流社会使用的奢侈品，一般民众无缘于瓷器。为了追寻那传说中的黄金海岸，他们迈入了大航海时代，并把东方列入他们的最终航向……
    迈森瓷器厂本身已成为当地的一个参观景点。在这个厂可以看到瓷器技师制作瓷器的场景。那些忙碌的艺术家们精神高度集中，工作起来一丝不苟。他们中有年迈的老者，也有十几岁的小姑娘。
    迈森瓷器厂是一座艺术工厂，每天都有瓷器艺术品在这里问世。这里有一批制瓷大师，他们都是从学徒做起，经过若干年才成为制瓷大师。他们精益求精，十分专注，很多人终其一生在这里制作瓷器。
    迈森瓷厂从诞生开始，就没有一天停止过生产。
    宋福禄的点评有声有色，把老外给吸引住了。
    他说，迈森小城人口3万，景色优美，值得一看。
    站在迈森易北河的桥上，便可欣赏到迈森的美丽景色。在易北河水倒影着的阿尔布雷希斯特堡高耸于小山岗上，属后期哥德式建筑，其螺旋梯被认为是那个时期的经典之作。城堡大厅典雅华丽，让人想到当时王室贵族的奢华。城堡旁有一座大教堂，建于1006年，原是罗马式建筑，到1260年才改为哥特式，两座塔尖高耸入云，十分壮观。市区位于山下，那里以市集广场为中心，广场上有许多陈列着迈森瓷器的店铺，有市政厅及圣母教堂。瓷都迈森圣母教堂钟塔有37个瓷器小钟，可奏出六种不同的音调，每天有六个时段奏乐，游客大都来此钟塔下倾听清脆的钟声。
    末了，宋福禄若有所思地说：迈森瓷器在德国就是奢侈品的代名词，一件迈森艺术瓷盘动辄几百、几千甚至上万欧元；今天，迈森餐具依然是少数人使用的高档餐具。
    六号包房使用的餐具全部是迈森瓷器，给人以奢华之感。
    宋福禄说：“布朗先生，我们今天看了迈森瓷器，你有什么感想啊？”
    “我感到惊叹。”
    宋福禄觉得布朗说的“惊叹”恰如其分，是他真实的想法。他要让老外继续惊叹下去。
    他说，德国人自称打造了餐桌文化，法国人则称打造了餐桌艺术，他认为那些说法都有一定道理。作为中国人，他想打造出餐桌的精髓。
    “宋先生，什么叫餐桌的精髓呢？”
    “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
    “这是新中国饭店一直在做的一件最有意义的事业。餐饮业涉及到所有人：中国老话说‘民以食为天’；吃饭是天下最大的事。人不吃饭行么？”
    “当然不行：不吃饭会饿死。”
    “是呀，不吃饭就会饿死。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比如欧洲很多国家成为经济发达国家之后，人们的饮食有了新的要求，给饮食起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美食。我认为‘美食’这个说法很好，表现了人类对美好东西的追求。不同的人对美食有不同的看法。我们作为餐饮企业，打造美食是义不容辞的职责。在我们看来，美食也分档次，有高中低三种美食。我们正在打造的美食，是最高级的美食。这就是我们为什么使用最佳欧洲餐具的缘故。”
    布朗插了一句：“你们的餐馆是中餐馆，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不使用中国餐具。”
    “你问得好。我们不是闭关自守、狂妄自大的人。中国虽然是瓷器发明国，但我们承认目前中国的瓷器制作水平不如德法丹荷四国，所以我们选用那四个国家的瓷器作为新中国饭店的餐具。最好的美食要有最好的餐具。新中国饭店提供的中餐就是最好的东方美食，美食配上美餐具，那才算真正完美的餐桌艺术和餐桌文化。丹麦餐饮没有美食，德国餐饮业没有美食；但两个国家却生产出精美绝伦的餐具，譬如‘丹麦之花’和迈森瓷器。我们不过是整合了餐具，目的只有一个：让欧洲食客看到真正完美的美食。”
    “宋先生，你没有提及法国餐具。”布朗提醒道，他对宋福禄的说法挺认可，认为宋福禄讲的有新意，有道理。
    “那是因为你们欧洲人承认法餐是西方美食的代表作，所以我不想说中餐配上法国餐具才完美。”
    布朗不明白宋福禄为什么那样说，请他解释一下。
    “道理很简单，法餐应该使用法国餐具。我们的中餐虽然也使用了法国餐具，但我们认为那并不是最完美的结合。”
    老外还是听不明白，认为宋福禄的说法过于牵强附和：按照宋福禄的说法，中餐使用德国餐具和丹麦餐具就算完美，而是用法国餐具就不算完美，这说不通嘛！
    话语权在宋福禄手里，他不再解释那个原因，而是把话题引向深入。他掷地有声地道来：“新中国饭店是一个独一无二的中餐馆，在欧洲大陆没有第二家。不仅如此，新中国饭店的各种设施，包括餐具、餐桌、餐椅以及各种装饰，在欧洲也是独一无二的。怎样经营这样一家餐馆，我们需要慎重，慎重、慎重，再慎重；话句话说，我们的经营方针和策略也应该是独一无二的。”
    布朗还想继续参观，提出他们接着看七号包房。
    宋福禄说，从第6到第10号包房，每个包房使用的都是迈森餐具，他们没必要参观。他想和布朗谈谈新中国饭店的发展前景。
    布朗感觉宋福禄对他的态度正在往好了方向发展，宋福禄想和他谈论饭店的发展前景，那说明宋福禄对他的意见还是重视的。
    宋福禄说：“布朗，一个星期之前我说一些事时，你认为那些事都是天方夜谭，不可能实现。我现在可以明确告诉你：那些东西不是天方夜谭，而是事实。”
    “宋先生，你是指欧洲瓷器吗？”
    “你有理解错了，我指的是新中国饭店。”
    “新中国饭店？宋先生，你的意思是……？”
    “我问你：赚钱是不是企业最重要的目的？”
    “可以那么说。宋先生，你想说明什么？”
    “我们看了6个包房，一号包房每天的营业额最少2万欧元。其他5个包房加在一起，一天的营业额为6万欧元。现在请你算一笔账。”
    布朗心领神会，从公文包中取出计算器，开始计算。6个包房一天的营业额为8万欧元，一个月至少有200万欧元的营业额，一年就高达2000万欧元。他以15%的利润计算，2000万欧元的营业额有300万欧元的纯利润。
    他感叹说：“宋先生，6间包房一年的营业额高达2000万欧元，这就是餐饮行业的奇迹。我按15%的纯利润计算，算出总利润为300万欧元。我不得不说，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欧洲任何一家餐饮企业恐怕都没有这么高的营业额。”
    “三楼包房的营业额的确很高，超出一般人的想象；但是纯利润没有你说的那么高。”
    “那是多少？10%吗？”
    “比那还低。”
    “不至于只有5%的利润吧？”
    “3%的利润，但我们拿到的是1%的利润，就是说从6间包房中，我们一年能挣到3万欧元。”
    “为什么那么地呢？这似乎不合常理呀！”
    “这里有多方面的因素。你已经看到了那些精美的餐具以及富丽堂皇的各种装饰，那是一笔很大的投资。我们的员工费用支出较高。包房就得使用固定服务员，无形中增加了服务员的数量，他们的工资、奖金、提成、保险等各种费用较高，这些费用都得从包房的利润中支出。此外，我们用三楼包房赚到的钱补助一楼自助餐厅亏损的钱。”
    “宋先生，你经常强调办企业要赚钱，可是你似乎又不大热衷于赚钱，这是怎么回事呢？”
    “说来话长，简单说新中国饭店目前还不以营利为目的，我们在做餐饮文化，打造品牌。这是一个发展的过程，我们正在密切关注这个过程。”
    “宋先生，这个过程要持续多久？”
    “还有一段时间。我们会从整体经营战略上考虑具体时间。”
    宋福禄讲得很玄乎，老外不仅惊讶、赞叹，而且又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