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叶峻远的电话后，洛笙心情平静了很多，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鼓励自己振作起来，然后一头扎入了工作中。
等到全部完成时，外面的天色都已经一片漆黑，偌大的空间里，就只剩她一个人。
将文件仔细地保存好，她关了电脑，想起天气预报说这几天晚上都有雨，又不放心地检查了一轮的窗户，最后才将办公室的大灯摁灭。
摁亮电梯门的一刻，猛然记起要先跟叶峻远打个招呼，手机刚摸出来，她想到反正待会就能见到人了，又把手机放回了包包里。
电梯在顶层停下，洛笙从里边出来，办公大厅里安安静静的，员工们早已下班了，只有总裁办公室的门透出些光亮。
走过去之前，洛笙下意识地搂紧揣在怀里的手提袋，幻想待会他围上这条围巾的场景，嘴角不自觉地浮现甜蜜的微笑，这一个下午受到的闷气，全都被一扫而空。
径直走到门边，她抬起手，正要敲门，门缝里忽然传出一阵女人的娇笑声，咯咯咯地，说不出的清悦婉转。
洛笙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悄悄地推开门看进去——
在往日她和徐瑧用下午茶的休闲区域里，程雅坐在叶峻远对面的位置，抬头望着他，也不知刚刚说了什么话题，她的笑容明媚如花，就连叶峻远也难得露出一点温和的微笑。
就在洛笙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时，程雅忽然站起身，从搁在茶几的一个精美包装袋里拿出一条灰色的男士围巾，绕过茶几，亲自替叶峻远绕了上去。
洛笙心口猛地一颤，愣愣地看着里面的两人，半响都没有动。
反应过来后，双臂下意识地搂紧怀里的手提袋，心瞬间就一沉，顿时觉得胸口堵了一块巨石。
屋里的两人都没注意到她，程雅干脆在叶峻远身边坐下来，手脚麻利地帮他整理围巾上的褶皱，末了往后倾斜身体，端详了半响，很满意点了点头。
大概是不习惯和别的女人靠这么近，叶峻远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挨着这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程雅，勉强保持了风度没拒绝。
等她试完了，他拉住围巾就想解开，程雅却按住他的手，巧笑倩兮地，“你办公室开着空调可能没感觉到，可外面真的很冷，不如就带着吧。”
叶峻远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围巾，神色间有一点犹豫。
仿佛看穿了他的疑虑，程雅笑着道：“放心，我知道你有洁癖，这围巾我之前已经让人高温消毒过了，脏不了叶少爷您。”
听到这句话，洛笙心脏猛的抽了一下，越发地抱紧了手提袋。
她这条手工围巾，能赶在今天完工就已经很不错了，哪里还来得及拿去消毒洗干净？
想起叶峻远平常一脸“细菌都该消灭”的表情，洛笙一阵沮丧不已。
这应该叫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得丢吧？
不知是不是她忧郁的气息太过于浓烈，叶峻远注意到门外似乎站了一个人，定睛看了看，疑惑地唤了声，“……洛笙？”
洛笙颤了一下，轻轻地咬了咬唇，硬着头皮地走了过去。
叶峻远看着她走到自己跟前，问，“都忙完了？”
洛笙抬起头，勉强撑起笑脸，“嗯。”
见她来了，程雅也不意外，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自顾地解释道：“我下午刚好路过这，听说他还没下班，就顺道过来送个平安夜礼物。”
说完，目光看向叶峻远，笑盈盈地，“你看，这围巾不错吧？”
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洛笙只能回应地笑笑。
“你来的正好，我也准备了你的。”程雅将一个包装很漂亮的小礼盒递过去，笑道：“这是我在国外带回来的香水，希望你喜欢。”
香水？洛笙迟疑了一下，才伸手接过来，礼貌地道谢，“谢谢你。”
想了想，她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地说，“对不起，我没准备你的。”
程雅不在意地笑着，“没事，是我突然过来，你没嫌我占用你男朋友的时间就好。”
“……”
最后那句话看似在说笑，洛笙却也不知哪根神经不对，听得哪儿哪儿都怪异，看了一眼程雅，对方的笑容很得体，看不穿真正用意。
叶峻远没注意到洛笙的异常，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半了，便过去捡起自己的外套，一起乘电梯下楼。
程雅身材高挑，穿上十厘米的高跟鞋，比叶峻远矮不了多少，从电梯出来，那两人的长腿还没迈几步，就把洛笙甩了一米多的距离。
叶峻远停住脚步，等着洛笙走到身后，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配合她放慢了步速。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往常习惯让洛笙走自己右手边的叶峻远，这回却不知怎么的，忽然改让她走在自己左手边。
因为这样，原本和他并肩前行的程雅，因为两人中间多了个洛笙，不得不离远了些。
程雅没什么反应，目光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洛笙，神色自若地笑问，“难得的平安夜，你们待会要上哪浪漫？”
洛笙看了一眼叶峻远，见他没有回答的意思，便主动接下了话，“去我的母校，今晚那边有活动看。”
程雅哦了声，饶有兴致地问道，“你母校是哪里？”
洛笙没意识到对方在挖坑，心无城府地报了S大的全称。
“原来你是S大的毕业生啊。”程雅露出了然的表情，歪了下头，半开玩笑地道：“那，方不方便捎上我这个孤家寡人呢？”
洛笙愣住，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程雅眨了眨眼睛，故意露出难过的神色，“我今晚没人约呢，好可怜的……洛笙，你不介意我这个不请自来的电灯泡吧。
洛笙更加词穷了，她不想撒谎，也不知道该怎么婉拒对方的请求，只好无措地看向叶峻远。
“别逗她了。”叶峻远淡淡地开口，“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让徐瑧约你。”
“他忙得很，才没空理我。”程雅撇撇嘴，看向洛笙，浅浅地抿出笑，“看你刚刚急的，不会是当真了吧？放心，我和你开玩笑的呢，你们玩得开心点。”
洛笙抿了抿唇角，慢慢地“哦……”了一声。
也许是她神经迟钝吧，才会完全感受不到程雅刚刚玩笑中的幽默，甚至，还隐隐有种被人挑战神经的不舒服感。
到了地下停车场，互相道别后，程雅坐上自己的车离开了，洛笙则被叶峻远牵到一辆黑色保时捷前。
这个时候，洛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往日寸步不离地跟着叶峻远的保镖都没在。
坐进副驾的座上，她不解地看向旁边的男人，欲言又止。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困惑，叶峻远握着方向盘，声音淡淡地，“我俩约会，他们在也不方便。”
这倒也是，谁约会还带着一群尾巴的？
洛笙幻想了一下那个场景，不自觉地就想露出微笑，无意中，目光滑过系在他脖子上的灰色围巾，笑容顿时僵在嘴角，很快散去。
车子点了引擎，稳稳地驶入主干道。
叶峻远观察前边的路况，问洛笙待会想吃什么。
洛笙想了想，便说道：“我们学校后街一排过去全是饮食店，什么吃的都有，不如到了再说吧。”
叶峻远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车子一路驶向大学路，两人都没说话，往日吱吱喳喳话不停的洛笙，这次跟哑了似的，什么都不说，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感觉到了她情绪低落，叶峻远看了她好几次，以为是她加班加累了，也没放在心上。
其实不是洛笙不想说话，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好不容易组织好措辞，可是话到嘴边，最后还是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晚上八点的光景，虽然已经过了车流最高峰，却因为过节，交通状况不是很乐观，车子在一条长龙队伍后停下来。
车里开着暖气，等待疏通的时间里，叶峻远将围巾摘下来，随手放到一边，转眸之间，看到洛笙一直抱着手里的袋子，便想帮她放到车后座，结果手刚碰到，洛笙就像被电触了一样迅速避开了。
迎上他不解的眼神，洛笙低着头，支支吾吾的道：“我的手闲着，不拿东西不舒服。”
叶峻远定定地看了她几秒，没说什么，只是调转了视线，目视前方。
正好前面的车流开始有松动的迹象，他驱着车，贴着上一辆车，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车里恢复了静悄悄，洛笙靠着玻璃窗，目无焦距地看着外边的霓虹灯闪耀。
从早上期待到现在的约会，因为工作的不顺减少了期待值。
准备已久的平安夜礼物，因为程雅的出现，也失去了送出的意义。
忽然间感到无比的茫然，外面的节日氛围再浓厚，于她而言，都已经失去了快乐的色彩，失落整个席卷了她。
那些原本已经被抚平的委屈纠结气闷，好像在一瞬间悄然复生，顺着她的神经末端，不停地侵袭而入她的心脉，无力又难受。
眼睛里渐渐有潮湿泛起，凝聚成模糊视线的水光，不想让男人察觉到，她用力闭了闭眼，把眼泪逼退回去。
通过最堵塞的十字路口后，前面的路顺畅了许多，车子很快驶入大学路，最后停在S大附近的停车场里。
今天大概是S市全年最冷的一天，这一路过来，洛笙见到不少缩着脖子走路的行人，寒风吹得挂在树上的节日装饰品摇来晃去，不用也知道露天之处有多风刀霜剑。
叶峻远显然也感觉到程雅之前所言不假，下车前，他将程雅送的围巾捡起来，随意地围上脖子，这才推开车门下去。
洛笙看了他一眼，将手提袋留在车里，默默地提着挎包下车。
这一片地方，叶峻远来的很少，唯一的一次，还是从前给洛笙送支票那次，其他时候都是工作需要纯路过，因为不熟悉这边的路段，便自觉地将主导权交给洛笙。
已经八点多了，解决晚餐就成了当务之急，洛笙只思考了几秒，便直接带他去了学校后街的一家小炒菜馆。
这个时间点，店里已经没什么客人，零零散散地只坐了三两桌。
两人一进来，叶峻远立即吸引了为数不多的几双眼睛，两个女生悄悄凑到一块，冲着他们这边窃窃私语。
面对这些瞩目的陌生眼光，叶峻远已经很习以为常，神色淡漠跟着洛笙走到临窗的一个座位，看着她点单。
洛笙点了几道招牌菜，便将菜单递到对面，他摇了摇头，说，“你点就好。”
洛笙琢磨着这里分量大，这么几道菜也够了，便叫来老板，将刚刚选中的菜名报了上去。
这家菜馆已经开了十几年，虽然都是些很普通的家常菜，但用料新鲜，而且分量足，价格也不贵，很受附近几个高校学生的欢迎，以前洛笙被张雨珊拖来搓了几顿，对这里留下了物美价廉的好印象。
老板下去传菜了，洛笙撕开自己和叶峻远面前的消毒餐具包装，倒入滚烫的茶水，慢慢地涮洗起来。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安静，淡然，没有一点笑意。
叶峻远坐她对面，察言观色了会，终于还是开口，“洛笙。”
她没回话，只是抬起眼看他。
他问，“是不是加班累了？”
她摇了摇头，重新垂下眸子，“没有。”
不喜欢猜谜底，他直截了当地，“你不高兴？”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违心地答：“没有。”
气氛陡然僵了下，叶峻远深邃的眸子黯了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言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