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轩想说点什么打破这样的凝重，可是，他又实在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该说什么。
    想了想，他默不作声地点燃烟，狠狠吸了一口，一下子咽下去。
    说不出的辛辣涌上心头，呛得文轩鼻涕眼泪一起往外冒。
    但莫名其妙的，这样的强烈刺激，却让文轩体会到一种近似于自虐般的快乐。
    文轩根本不会抽烟，也没想过自己生平的第一口烟会抽得这么猛。但就在这一刻，这一瞬，他却突然爱上了烟。
    他终于明白，香烟对于男人来说，是一种经历，一种陪伴。
    慕景宸看了文轩一眼，也狠狠吸了一口烟。
    然后，他把烟雾吐出来，缓缓开口：“当年你陪夏温怡去她家乡，一走就是一个多月。那时候你就应该想到，像你这么疯狂地爱上一个女孩子，为了她连理智都可以不要，会不会给她带来灭顶之灾。
    清远，我们的出身，注定了这辈子不能随心所欲，除非你够强大，除非你摆脱被控制的诅咒，反过来去控制别人的命运。否则，你怎么敢去招惹夏温怡？你的忘乎所以和不负责任，直接把夏温怡拖进了地狱。
    那天，她满心欢喜地飞回江城，想要在第一时间告诉你她怀孕了。可是你在做什么？你在陪贝拉，你甚至拥抱贝拉，亲吻贝拉。你还让夏温怡看到？我不管你的理由多么高尚，不管你曾经爱过谁，你现在睡了夏温怡，就应该对她负责任。别说你被人设计陷害，你是个男人，不是发.情的公.狗。
    你居然脚踩两只船，在占了夏温怡的便宜之后，去拥抱亲吻别的女人。真.他.妈叫我恶心！大概也只有夏温怡这种一根筋的傻女人，亲眼目睹了那样的场景，还会在心里默默爱着你。如果换成可可，可能这辈子，她都不会原谅我。
    你在那里安抚你的旧爱，何伯伯、何伯母却联合约翰和贝拉在背后给你捅刀子，加害夏温怡。我真想帮他们捅你两刀，你就应该被他们戳死，而不是让夏温怡那个可怜又无辜的女人来为你买单。
    那天夏温怡离开江城，回到小县城后遇到了什么，想必你也打听清楚了。你他.妈.的只顾着自己那点小忧伤，连身后有人跟着你，试图通过你找到夏温怡，向他们一家老小下毒手都不知道。要不是王书的消息准确，早一步出现，夏温怡全家在离开小县城的第二天，大概就被车撞死了。
    那场车祸躲过去了，但王书也知道，何氏这回是对夏温怡下了狠心，大约不把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弄死不会甘心。所以王书就做了点安排，隐匿了夏温怡的行踪，把她送到乡下。
    王书怕何氏怀疑我插手这件事，怕何氏通过我和他找到夏温怡一家，差不多有半年的时间，王书都不敢去看他们。直到夏温怡爸爸中风瘫痪，她妈妈患上老年痴呆症差点走失，王书才不得已现身，设法把他们送去了现在的地方。
    你女儿生下来就有自闭症，夏温怡生她的时候难产，差点没死掉。好在那时候她手里还有可可当年给她的一笔钱，王书又在身后不动声色地帮衬着，他们一家四口才七零八落地安顿下来。
    后来，夏温怡去夜总会当清洁工，把你女儿全托在幼儿园里。要没有王书罩着她，她早就在夜总会被人糟蹋了，你女儿估计也被别的小朋友欺负死了。”
    慕景宸说的一切，听在何清远耳朵里，像是天书。
    但他在心疼夏温怡的同时，也听出了点不对劲的地方。
    他也狠狠吸了口烟，然后迟疑着问：“王书这么帮夏夏，都是你让他去的？”
    “不是！”
    “不是？”眼皮一跳，何清远脱口问道：“那他为什么？”
    “你说他为什么？”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幸灾乐祸，慕景宸冷声说：“你女儿叫忘忘，遗忘的忘，比好好和月月小两个月，正是最可爱的时候。王书非常喜欢他，而她，不仅仅是喜欢王书，她还非常黏腻王书。她管王书叫爸爸！”
    “草！”何清远突然爆了句粗口。
    把烟头往地上一扔，他抬脚就要走。
    “你干什么去？”
    “我要回国去找王书。”
    “找他打架？就凭你？”
    “别以为我打不过他，慕景宸，我告诉你，夏夏是我的，忘忘也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你有什么资格去找王书打架？忘忘知道你是谁吗？没错，你提供了种子，但除此之外，你还做过什么？三年多了，王书呵护她们母女三年多了。他把忘忘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都挖出来送给忘忘当玻璃球玩儿。你呢？你曾经给过忘忘什么吗？还是，以后你能给忘忘什么？”
    慕景宸的话让何清远身子一僵，脚步再也迈不出去。
    没错，他为夏夏和忘忘做过什么？
    当夏温怡一腔热忱地深爱他的时候，他却为了安抚别的女人，一脚把她揣进了地狱。
    当王书拼死保护夏温怡和忘忘的时候，他只顾着自己那点小忧伤，像个缩头乌龟似的乞求老天爷，让夏温怡快点回来。
    当王书像父亲一样疼爱陪伴忘忘的时候，他却为了所谓的“事业和野心”，跑来芝加哥完成“理想”。
    他有什么资格去找王书打架？
    慕景宸说得轻描淡写，只是突出夏夏这些年吃的苦，并没有说王书吃了多少苦，遇到了多少危险，但何清远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
    何氏确实是开医院的，但一个庞大的财团，一个以利益为首的家族势力，如果真的想要除掉夏温怡，真的想要做什么，过程多么惊险，何清远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要不然，林可馨怎么可能跑到芝加哥来？
    所以，慕景宸是在替王书打抱不平吗？
    他何清远到底有多差劲，才让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这么瞧不起，拼命想要拆散他和夏夏？
    难道，王书真的比他何清远优秀这么多？
    不想承认，不愿承认，不能承认。
    但，何清远不得不承认。
    在夏温怡和忘忘的事情上，王书确实比他优秀。
    而且，比他优秀了上百倍，上千倍。
    用手狠狠摁住自己的脸，眼泪疯狂地流下来。何清远的声音里都是痛苦的纠结：“对！景宸你说得对，我根本就没资格去找王书打架，更没资格去爱夏夏，还有……忘忘。你……你帮我转告王书，让他，对夏夏她们母女，好一点，我何清远，一辈子报答他。”
    “你以为王书稀罕你的报答？”走上前，慕景宸拍拍何清远的肩膀：“王书之前打电话让我告诉你，夏夏给忘忘取名叫忘忘，不是遗忘的忘，是念念不忘。”
    哭泣声猛地止住，何清远倏地把手拿下来。
    瞪着慕景宸看了十几秒钟，他才意识到慕景宸在说什么。
    “景宸，你……你是说……”
    “清远，你他.妈.的真心不如王书。瞧你这个熊样？如果是王书，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女儿被别的男人抢了，他就算杀了对方，也一定要夺回来。你居然说要放弃，我真心想一巴掌抽死你。
    其实，我有好几次都劝王书睡了夏温怡。夏温怡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女人，她一定舍不得拒绝王书。等水到渠成，王书把夏温怡娶了，虽说是喜当爹，但也没什么不好，毕竟他那么喜欢忘忘，忘忘也那么黏他。
    那样将来，我和他能一起保护可可和夏温怡，三个奶包们也可以一起长大，皆大欢喜。”
    “嗤……”唇角勾起一抹轻笑，慕景宸的声音里都是惋惜：“只可惜，我慕景宸不是禽獣，王书也不是。王书让我转告你，好好替我干活，他会帮你照顾好老婆孩子。等时机成熟，他会亲自把夏温怡和忘忘带回来还给你。到时候，就算你何清远没本事保护夏温怡和忘忘，他王书也会在背后给你们一家三口撑起一片天！”
    “嗯……好……好……”
    虽然慕景宸一直在说他没出息，一直在说他哭哭啼啼娘炮，何清远的眼泪还是一个劲儿地往下掉：“我记住了，我给你当包身工，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谁稀罕你给我当包身工？我只想让你帮我给可可复诊，帮我看一下可可十年前的脑ct片子？”
    “没问题！”
    抹掉脸上的泪水，何清远迟疑着看向慕景宸：“景宸？那个……那个……”
    “想看你女儿和夏温怡的照片？”
    “嗯！”何清远的眼圈一下子又红了。
    “我没有！”
    何清远一呆。
    “不过，我听王书说，忘忘长得非常非常漂亮，和你几乎一模一样，但眼睛像夏温怡，又大又亮，黑漆漆的，十分干净。王书说，夏温怡和可可的爱好一样，打扮女儿的方式也一样。他觉得，忘忘和月月才是双胞胎，你只要看见月月，就知道忘忘长什么模样，穿什么衣服了。”
    何清远的脸一下子皱成了苦瓜：“可是，我来芝加哥两个多月了，从来没见过月月。”
    “以前害怕露陷，不敢让你见。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今晚就让你看见好好和月月。”
    “真的吗？”大约太激动，何清远再次握住慕景宸的手。
    一把甩开他，慕景宸满脸嫌弃：“什么毛病？再对我动手动脚，永远不让你见！”
    卧槽！妈蛋……啊！
    想到自己从奶包们生下来开始到现在，每周都能见他们一次。而何清远今天才知道自己还有个女儿，慕景宸有点得意。
    赏赐一般，他从裤兜里摸出个子弹头挂链，丢给何清远。
    何清远不知道是什么，赶紧接住。
    等看清楚是个半旧的子弹头，上面似乎还带着男人身上的汗味儿和血腥气，他扬手就要扔掉：“什么破玩意儿？我不要！”
    “你扔吧！你女儿的头发在里面。那可是王书费尽心机，专门趁忘忘睡着的时候剪下来，又装在子弹头里，依依不舍地让我带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