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可是我心疼你啊
    季洺琛抖着烟灰的手忽然不动了，就这么搁在烟灰缸边缘，他垂着眼帘一动不动地盯着桌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很久，他拿起烟狠狠吸了几口，吐出了浓密的烟圈，就把烟头按到烟灰缸里，狠狠掐灭了。
    然后他忽然站起身往外走，冷淡地对江予晴说了句：“我去花园里走走，你陪Aaron先睡吧。”
    江予晴忽然一把拽住他，不让他走，也冷声道：“既然难过，为什么不正视它，这真的像你吗？”
    季洺琛没有说话。
    “季洺琛，你心里住着魔头你知道吗？大少爷心里住着野兽，所以他变成了畜生，你心里住着魔头，所以你一直折磨自己。你必须把那只魔头赶走，你才变成你自己，以后才不会有任何事情可以把你击垮！”
    “你在怪自己，认为自己有错，而且是一辈子都不能原谅的错。不仅仅因为陆叔叔的死，你把父亲对你的冷淡，母亲婚姻的失败，周围的人对你的不理解，全部怪在自己头上！十几年来你无时无刻不再折磨自己，你在想方设法让自己多做出一些补偿，包括对陆叔叔行法事，哪怕自己可能折寿你也要代替陆叔叔的儿子给他做法事，你想善待陆叔叔的后人，所以你对大少爷一再地忍让袒护，不论他怎么过分，也不论逢老爷子怎么对待你，羞辱你，你都不当回事，你认为这是你应该受的，可是你已经病态了你知道吗？你为什么要这样？”
    江予晴突然吼出来，吼着吼着她心里都跟着压抑，眼泪溢出眼眶。
    她说不上为什么，也许可能她爱这个男人，所以她感同身受。
    “季洺琛，我没想到你这么地自卑！高高在上、睥睨一切、杀伐决断的季大总裁，难道骨子里这么脆弱？所有的理智高贵与坚强全部都是装的吗？你害怕别人看出你的内心，所以一直伪装自己，可你明明知道想改变根本，就要摒弃心里的恶魔，为什么不剔除它？为什么放任它像毒瘤一样长在你心里折磨你自己？”
    “关你什么事！”
    季洺琛犹如被戳破了内心，突然回头呵斥。
    “怎么不关我的事？我心疼你啊！”江予晴喊出来，极其地霸道，然后眼泪也掉下来了。
    两人都愣了一下，忽然都不说话了。
    江予晴没想到自己会突然喊出来，这句话没有任何预备，她甚至没想过她会喊出这样的话，可是突然就情不自禁地喊出来了。
    喊出来之后，她也没有后悔，似乎理应如此，然后只是睁着一双泪眼执着地看着他，连眨都不眨，虽然不说话，可是她的表情却让季洺琛十分惊讶。
    可能这么多年，没有哪一个人这么为他哭过，即便是母亲，也只是偷偷地背地里哭，不会当着他的面儿，不会直白地表示她对他的担心，唯独江予晴，唯独她像心疼自己一样心疼着他，所以他有点震惊。
    江予晴带着哽咽的哭腔说道：“你难道不想想周围的人会为你难过吗？我为你难过，季夫人也为你难过，将来Aaron可能也为你难过！季夫人在世的时候，她已经为难过很久了！”
    顿了一下，她又说，“她为什么过得不幸福，为什么那么压抑，不是因为逢老爷的疏忽，也不是因为你曾经做错了事，而是你十几年来从来没有放过自己！一个母亲怎么能看着自己的孩子一直折磨自己？而我……”
    她比着自己的心说，“难道你想让我跟季夫人一样，十几年都这样看着你？”
    季洺琛忽然上前把她拉到自己怀里，深深地抱着她，却是不说话。
    江予晴哭得更厉害，一直抱怨投诉：“你不要折磨你自己好不好？陆叔叔走了，这件事也该过去了，就算假如他死前可能责怪你，这么多年了，只要他知道你悔过，没有理由长辈一直抓着小辈不放，更何况他临终前未必责怪你！”
    事后江予晴想起来觉得自己有点傻，怎么本来应该是季洺琛难过的，他不哭，她反而说着说着就哭起来了，好像难过受委屈的是她自己一样。
    她靠着季洺琛抱怨了很久，季洺琛一直没有说话，但也一直紧紧地抱着她。
    好一会儿，江予晴说够了，也慢慢止住了哭声，但她还是靠在他怀里，抱着他，也不愿意放手，只是低声说道：“你如果真的想对陆叔叔好，你就应该好好管教一下大少爷，别再让他误入歧途，他已经走火入魔了，如果没有人制止他的行径，他肯定万劫不复。陆叔叔应会很失望……”
    她说得很小声，不知道季洺琛听到了没有。她其实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就是季洺琛应该争得逢老爷的原谅，也许他一直没有走出心理的坎儿，就是唯一在世的长辈逢老爷一直没有原谅他，所以他一直认为自己赎罪还不够，没有得到知道内情的人的原谅。
    不过她会为他努力改善这层关系的。
    江予晴下定决心，可是她没想到这个过程会这么艰难，她还没有开始做什么，逢老爷子突然找上门来了。
    ……　……
    因为季洺琛对大少爷动手，更因为季洺琛揭开了大少爷的老底，中东那些人还没找上门来，大少爷就被涉嫌间谍活动被带走调查了。
    这件事说起来严重也不严重，大少爷还不至于到那一步，可是说不严重，他的种种行为又有些敏感，不查都不行。
    大少爷被带走，季氏集团也受到了一些影响，外面风言风语的，双重打击下，老爷子担心的老毛病又犯了，后来知道是季洺琛捅出的大篓子，连病都不好好养了，让人扶着爬起来，也要跑到季洺琛家里闹事。
    这还是季洺琛搬出来这么多年来，老爷子第一次来到季洺琛的家里，真是头一回，结果还是为一个干儿子。
    逢老爷来的那天，季洺琛和江予晴在山上的院子里浇花，他们去得早，Aaron还没起床，就没叫了，等逢老爷过来的时候，Aaron也刚好起来了，保姆正喂他吃早饭，逢老爷子闯进来，看到家里只有一个小孩子，一脸懵。
    Aaron也一脸懵，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爷爷，当然，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自己的爷爷，所以只是好奇地打量着来者，见来者一把年纪了，还拄着拐杖，路都走不稳，脾气却大得很，进门就嚷嚷自己爸爸的名字，于是忍不住奶声奶气地问了句：“你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