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零没有回答五公主，但他再次将心神沉入命运树空间看了一下明月。
    明月依旧未醒。
    他长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五公主，事实上，作为受到现代教育，甚至是无神论教育多年的他……别说什么狗屁命运，就算是有超能力，他都不相信的。
    但现在，自己居然却成了传说中的神……回想起从遇到自己两个师父的那一晚起，丁零就感觉，自己的整个人生便开始一步一步的陷入了他无法理解的轨迹。
    是的，即便是现在，当他静下心来好好思考的时候，依然觉得自己的际遇太过于荒谬，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再推着他不断的朝着一条路上走着。
    命河，这个明月曾经无数次提起过的名词，丁零也曾经无数次的问，但明月却始终没有具体的形容，丁零记得，明月只是曾经说过，命河，就是一条河。
    “命河，真的能安排命运吗？”
    丁零转身望向五公主。
    五公主微微一愣，她被丁零的反问给弄的有些迷糊了。但她还是很快回答道：“如果你非得要一个是或者否的答案的话，那我回答你，是。”
    “怎么可能会有安排人的命运的东西的？”丁零说着轻轻他手轻轻一摊，一条在地上小心翼翼爬行的小虫子便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小虫子觉察到了危险，开始惊慌失措的在丁零的手心乱窜，但却失踪也逃不出他手掌的边沿。
    丁零凝视着这个小爬虫，脑中不可避免的升起了西游记中的画面——那孙猴子难道不是也没有逃出过如来佛的掌心么？
    “你看，这小虫子的命运，如果是早就铸就了，那么……我现在只要心念一动，它就会彻底的死去。”丁零说完，又望向河对面那些正在偷偷观察着自己的土著居民，他慢慢道：“包括这些人也是，只要我愿意，他们的命运便会彻底改变，甚至……消失。连投胎都不能。”
    五公主扬了扬眉，她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丁零现在露出的这种心态极度的危险，正是……到了心魔爆发的边沿。
    丁零和她不同，她是生来就是天仙之躯，一颗道心比水晶还要剔透晶莹，所以，她是不会有心魔的。但是丁零……却不一样。
    丁零是由凡人修成的神，而且她也感觉到了丁零的神格中总有一股暴虐的气息……特别是当丁零愤怒至极，将境界全力提升的时候，这股暴戾的气息更为强烈。
    凡人修行，因为人间生来就会有七情六欲，所以，不可避免的也就会产生心魔——这也是为什么，在仙界传下修行法门之后，会让修行者体验圣人七境。
    只有平滑的渡过了圣人七境，才能完全消除心魔，体验天阶，然后修得大道成仙。
    而丁零，他虽然也体验了圣人七心，可却并没有脱去灵躯，而是直接以肉身成圣的……
    天庭的历史上，那些肉身成圣的神仙，又有谁是好脾气的？雷震子，三太子，二郎神……他们个个都性格火爆，一点就燃。
    五公主轻轻的吸了口气，她迟疑了一下，但还是上前一步，然后有些羞涩的伸出了手。
    当她青葱一般的温暖小手放到丁零掌心的时候，丁零微微一怔。
    五公主盯着他的眼睛慢慢道：“丁零，如果你杀了他们，并不是你改变了他们的命运，而是命运本来就这样安排他们。”
    丁零再次一愣，好半响，他才回味过五公主的这句话来，他不禁哑然道：“你……这个明显是诡辩啊！我不杀他们，命运是这样安排的，我杀了他们，命运也是这样安排的？那……当命运降临在他们头上之前，岂不是谁也不知道命运是什么？”
    五公主点头：“不止是他们，其实我们也是如此。当命运降临之前，谁也不知道命运是怎么安排的。”
    丁零轻轻的握了握五公主的手，他的心绪稍稍的平静了一点。
    “这样不对，疏影。”丁零呼了口气，然后笑道：“既然命运在降临之前便不是命运，那么命运这玩意，可不可以理解为根本就没有命运呢？”
    五公主也微微一笑，她伸出手，指了指丁零的胸口然后轻声道：“你是天算血脉，你觉得呢？”
    丁零一怔！
    是的，他是天算血脉，理论上来说，他和明月合体，能够算尽天下万事万物！如果说那个是假的，那么……他最强的即时计算，总不会是假的了！
    五公主看着他的眼睛l，然后在他胸前再次一点，笑道：“所以，不要纠结这个。关于命河，其实我并不知道多少，等她醒了，你再问她就好了……她曾经执掌过命河。”
    这里的她，指的自然是明月了。
    丁零长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醒……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办了。五……公主，你说怎么办？”
    丁零即便不回头，他也能感觉到，那乌鲁长老此刻正站在门口遥望着他们两个。
    五公主微微一笑，然后摇头：“我听你的。”
    “呃……”
    丁零再次叹了口气：“说实在的，现在我们俩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怎么帮他们？”
    说着丁零环视了四周，他苦笑道：“你总不能让我在这里呆个几年，然后把他们训练成一只精锐之师吧？这里可是深渊，恶魔的老巢！光一个南多拉斯我们都吃不消，就更别说还有三清级别的狄摩高根了……”
    五公主先是一愣，然后失笑道：“你……不会是想带着他们造反吧？”
    丁零也是一愣：“啊？不造反，我怎么带他们返回故土？”
    五公主的嘴角明显的抽动起来，看样子忍得很辛苦才没有大笑出声。
    丁零一下子尴尬起来。
    好不容易五公主才止住笑，她轻声道：“傻子，有的时候，帮他们……只是我们一个承诺而已。”
    “承诺？”
    五公主点头：“你承诺，将来当仙界大军攻进深渊之后，让他们返回故土就是了——他们要的无非是平安，那么你就给他们平安。”
    丁零的眉头慢慢舒展，但随即又皱起来：“天庭的大军过来了……我承诺了有个毛的用啊——对了，你们对像豹人这样的潘塔拉原住民是怎么处理的？”
    五公主轻声道：“就是那样处理。”
    处理？丁零不解的扬眉。
    五公主慢慢道：“就是……基本上，天庭大军不会考虑这些低级的种族。”
    丁零顿时明白了。一道凉意从他的心底微微升起……
    所谓的处理，就是当垃圾，或者说……当蝼蚁一般处理！、
    这……让丁零真的有些不寒而栗！
    五公主也感觉到了丁零的情绪，她轻声道：“你也见到过阿隆努斯和我对决的情景……那还是我实力尚未完全恢复的情况下……阿隆努斯，也因为一直都提防着你和我最后的自爆，所以他也没有使出全部的境界。”
    丁零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上一个星球，他们大战之后的情况。方圆数十里的地皮几乎都被全部刮了一道，深达地下的岩石。更夸张的是，那些泥土在远处还形成一座座绵延不绝的山丘……而草原则消失无踪。
    这等手段，虽然不是沧海桑田，却有了沧海桑田的效果。
    “当天庭和恶魔大军全面开战的时候……成百上千道仙诀和法术直接落下，相当于整个地面都被仙诀犁了一遍，更甚至，南多拉斯和二郎神那种境界的人物在对战时，天地都要为之变色……！你觉得……还有考虑下面居民的必要性吗？”
    丁零深深的吸了口气，他慢慢道：“这才是真正的神仙打仗，百姓遭殃。”
    五公主点头：“没错，所以……父皇才会做出决定，既然为了保留人间，整个天庭都陷入了一场大乱，那么……就没有必要再将人间牵扯进潘塔拉和仙界的战争了。要知道，当初昆仑可是被深渊恶魔攻破了的……一旦他们进入人间，整个人间也是一场浩劫。”
    丁零心中微微一动：“所以？”
    五公主慢慢道：“所以，父皇才决定，从此关闭天路。并且只上不下。”
    丁零虽然已经猜到，但依旧愕然无语。
    关闭天路，居然是为了这个？
    那这么说来……玉帝老儿，还真为人间考虑了一盘？
    五公主见丁零沉默，她慢慢道：“所以，你大可以答应他，等到天庭大军过来之后，让他们离开便是。甚至……他们也可以在这里面做一做准备，当我们大军的内应。”
    丁零听五公主娓娓道来，他不由自主的便点了点头。是的……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当天庭大军进入深渊的时候，护住他们，然后再让他们离开，便是对他们最好的保护和救赎了。
    就在丁零打算回去对乌鲁长老承诺的瞬间，他突然脑中电光一闪，整个人立刻愣在了当场！
    他看着五公主大叫道：“我靠！不对啊！天庭大军杀过来……管我毛的事啊！难道天庭大军要听我的？”